于是,这个权力就交给了杨靖的二弟,杨肃。杨肃二十有三,在边关领着一份小将领的差事做,因为杨靖的离世,圣上特许他返京。因为路程问题,一直到江玉赫守夜,杨肃才到京。江玉赫走到灵堂门边,杨肃比杨靖小七八岁,身材高大,眉目间有几分杨靖的影子,却少了那份沉稳。他走到江玉赫面前,拱了拱手,语调倒是客气:“嫂夫人节哀。”江玉赫微微欠身:“有心了。”杨肃却没立刻走,反而直起身子来,道:“大哥去得突然,府里诸事,嫂夫人若有难处,尽管开口。”说话时,他眼睛直直落在沈玉赫脸上,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沈玉赫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五年幽居,并未损他颜色,反而磨去棱角,只余一身清冷。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眉眼却依旧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墨黑沉静,看人时无波无澜,却像能把人吸进去。杨肃心头一跳,竟有些失神。他早听人私下议论,说大哥这个男妻颜色极好,如今亲眼见了,才知所言非虚。早些年他还在军营里的时候就听过这“嫂夫人”的盛名。江太傅独子,十六岁入翰林,十八岁著《治河十策》平江南水患,弱冠之年便以中书舍人之身参决机要。可惜……新帝登基前那场夺嫡血战中,他押错了宝,全力辅佐的皇子以谋逆罪被诛,江家百年基业随之倾覆。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早已被他的兄长养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只是那并非女子般的娇媚,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清绝,像薄胎瓷器,碰一下就要碎似的。在边关的军营中,除了监军,鲜少有像江玉赫这样细皮嫩肉的人。按照规矩,这他大哥死后,他侄子及冠后继承爵位,江玉赫作为大哥的妻子,应帮侄子代理家里的遗产。不过家里的这些虎狼肯定会想办法撕口肉出来,作为弟弟的他,自然要“护产”。来之前还想那江玉赫是什么人,前皇都忌惮的人,还要他护?如今才看到,他倒是开始担心没有自己,江玉赫受欺负怎么办?杨肃张口,又说不出话来。倒是江玉赫开了口。“二爷就差你了,进来吧。”祠堂里面,用的材料都是极好,檀木,宗列牌匾两旁的和田玉观音和金佛祖。杨家虽然是世家大族,有从龙之功,但功太高反而会引起猜忌,除了一开始平定内乱乱的那两年,后面几年杨家一直都是较为低调的。所以这些东西出现在祠堂倒是过于张扬了些。杨肃从大门进来起就开始观察这座宅邸,装修倒是低调雅致,但是每一个都是价值连城。就算是刚开始那两年的杨家都不可能有那么多钱,装饰成这样。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影。这嫂夫人倒是把杨家管得好,不过做了那么多,最后不过是给杨家做了份自己的嫁妆。诱惑杨肃上香时,江玉赫退至一旁垂目而立。檀香袅袅里,他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不是少年杨瑞那种单纯的惊艳,而是某种滚烫的打量。“嫂夫人也当保重身子。”杨肃上完香,并未立刻退开,反而走近两步,“脸色这样苍白。”江玉赫往旁边退开了一步,客套道:“谢二爷关心。”这一步却让杨肃心头那簇火苗蹿高了些。他常年驻守边关,见惯了粗粝的汉子,何曾遇见过这样的人物?像深潭里养出的冷玉,明明触手生凉,却偏引人想去捂。仪式繁琐。杨肃作为嫡亲弟弟,跪的位置离江玉赫不远,稍一侧目,便能看见对方垂颈时露出一截玉白的后颈。晚风穿堂,烛火跳动。江玉赫小幅度地瑟缩了一下。“取件披风来。”杨肃忽然对身后侍从吩咐。很快,一件鸦青色厚绒披风被递到他手中。杨肃起身,走到江玉赫身侧,俯身将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夜里风凉,嫂夫人当心。”动作间,他的手指无意擦过江玉赫的肩头。那触感隔着单薄孝衣传来,温热,且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粗粝厚茧。江玉赫肩头一颤,不是装的,这触碰太突兀,他本能地绷紧。这关心远远超出叔嫂关系,江玉赫有些疑惑,他侧仰起脸看向杨肃,对方眼里的暗火再熟悉不过。江玉赫心头一跳,愣了一两秒,随即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又抿了下去,低声道:“二爷……费心了。”他将手中最后一张纸钱丢进火里。“既已上完香,二爷,为何还不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