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门口已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仆妇小厮,见主母带着一众女眷过来,慌忙让开道路,个个低着头。院内,正房的门紧闭着,但窗纸后明显有人影慌乱晃动。死了也好江玉赫面罩寒霜,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个健壮嬷嬷:“把门撞开!”“砰”的一声,房门被强行撞开。屋内景象映入众人眼帘——只见林姨娘鬓发散乱,只穿着贴身的中衣,外衫半褪,酥胸半露,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纠缠在一处。那男子亦是衣衫不整,两人显然是从内室匆忙奔出,试图分开或遮掩,却因门被突然撞开而僵在原地。“啊——!”林姨娘骤然见到门口黑压压一群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捂自己裸露的肌肤,脸色惨白如纸。“按住他们俩个!”江玉赫厉声道。两名健壮嬷嬷应声上前,将挣扎哭喊的林姨娘死死按住,另一个小厮也扭住了那个试图逃跑的男子。“放开我!我是冤枉的!大夫人!我不认识他!是他……是他突然闯进来,欲行不轨!我根本不认识他啊!”林姨娘泪如雨下,声音凄厉。然而,她话音刚落,那个被扭住的男子却猛地抬起头,他死死盯着林姨娘,眼眶通红,声音颤抖着:“阿萝——!!!”这一声呼唤,情真意切,痛彻心扉,瞬间让嘈杂的院子安静了一瞬。男子仿佛被林姨娘的否认彻底击垮,他挣脱小厮的钳制,踉跄着上前半步,伸手指着林姨娘,手指都在哆嗦,痛心疾首地质问:“阿萝!你……你怎么能说出‘不认识’?!那我们这十八年来的情分……又算什么?!啊?!算什么?!”这话一出,一片哗然。林姨娘是杨慕江的生母,而杨慕江今年正好十六岁,如果这对“奸夫淫妇”真的有长达十八年的私情,那岂不是意味着……早在林姨娘怀上杨慕江之前,这两人就勾搭在一起了?!“十八年?!”“我的天爷!”“林氏进府也就十六七年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三姑奶奶用帕子掩着嘴,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十八年……靖哥儿这才走了多久?哦不,恐怕在的时候,这心啊,也没在靖哥儿身上吧?该不会慕江那孩子血脉不纯吧……”议论声嗡嗡响起,迅速从对“私通”的鄙夷,转向了对杨慕江出身血脉的惊疑猜测。林姨娘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喊出她乳名,声称与她有十八年私情的脸。这张脸……确实是她的远山哥。眉眼的轮廓,嘴角的纹路,甚至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晒出的肤色。但不对!她的远山哥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暖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和心疼,绝不是眼前这种一进来就抱住自己的浪荡子。可是……她认出来了,这张脸是假的,这个人是冒充的。但正因为她“认出”了这是假的,才更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确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远山哥”。他们自幼相识,情愫暗生。后来家道中落,她被送入杨府为妾,与远山哥被迫分开。远山哥为了能偶尔见到她,成了每日来杨府后门运送菜蔬的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伙夫。十八年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是在她极为小心的安排下,在后院偏僻处远远看上一眼,或者偶尔冒险在无人处匆匆说上几句话。发乎情,止乎礼,连手都未曾牵过。他们都知道,在这深宅大院,尤其是杨靖那样精明冷酷的人眼皮底下,任何逾矩都是灭顶之灾。可是,这些她能说吗?她敢说吗?如果说,“我认识一个叫远山的伙夫,我们青梅竹马,但我们是清白的,这个人不是我认识的远山。”那无异于当众承认了她确实与外人有长达十八年的私下往来和感情牵扯。谁会相信一对有旧情的男女,十八年来每月私下见面,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说几句话”?在所有人看来,这比直接承认通奸更可笑。证明眼前这个是假的,就等于坐实了她确实有那个“真”的奸夫。林姨娘张了张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她只能摇头,重复苍白无力的否认。江玉赫将林姨娘最后的死灰尽收眼底。他向前一步:“林氏,此人声称与你相识十八载,更直呼你闺中乳名……你,还有何辩解?”听到江玉赫的质问,林姨娘停止了无意义的摇头。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奇异地平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