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贵妃再开口,他便转身,慢悠悠地踱出了殿门。一离开贵妃的视线,楚昱尧脸上那轻松的笑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廊下的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贵妃宫殿,又转头,望向更深、更远处,那帝王寝宫的方向。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一个男人……生不出孩子……没名没分……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像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更黑暗的欲望。是啊,不过如此。所以,父皇可以,凭什么他不可以?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尚书房几位皇子都已到了,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温书,或打盹。楚昱尧趴在最后排的桌案上,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正沉,发出轻微的鼾声。他昨晚从贵妃那儿回去后,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直到天快亮才迷糊睡去,此刻正补觉。五皇子楚玮年纪小,坐在他前排,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有点担心。他轻轻推了推楚昱尧的手臂,小声道:“四哥,四哥醒醒,讲侍快来了。”楚昱尧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含糊嘟囔:“来了就来了呗……别吵……”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刘讲侍到——!”一个穿着面容严肃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今日当值的讲侍。皇子们纷纷起身行礼,只有楚昱尧还趴着,一动不动。刘讲侍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楚昱尧,正要开口。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又起。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跟在刘讲侍之后,缓步走了进来。素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面容苍白,眉眼清冷。是江玉赫。他手里拿着几卷书,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那他还客气什么?尚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正行礼的皇子们动作都顿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刘讲侍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江大人,奉陛下旨意,今日起,暂在尚书房协理讲读事宜。”“协理讲读”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但意思明确——江玉赫以后会常来尚书房了。趴在桌上的楚昱尧,在听到“江大人”三个字时,鼾声就停了。他埋在臂弯里的脸,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似的,抬起了头。睡意朦胧的眼睛,还带着红血丝,就这么直勾勾地,撞上了刚走进来的江玉赫。四目相对。楚昱尧脑子里“轰”的一声,残留的那点睡意瞬间灰飞烟灭。他脸上那副懒散表情凝固,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趴着睡压出的红印,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几步开外那个清冷如玉的人,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江玉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移开了视线,随着刘讲侍走向一旁为他增设的副讲席。楚昱尧还僵在那里。他看见江玉赫将那几卷书放在桌上,看见他微微侧身,对刘讲侍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看见窗外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给那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浅金,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看见他垂着眼整理书页,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不疾不徐。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刺眼。和他昨夜那些疯狂、混乱、带着血腥与独占欲的幻想,截然不同。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撞得他耳膜发疼。他怎么会在这里?!父皇是什么意思?!协理讲读?让他来教他们?楚昱尧的目光,像被最黏的蛛丝缠住,死死黏在江玉赫身上,从他被玉簪束起的发,到低垂的眉眼,到淡色的唇,到素色衣袍下清瘦的腰线“四殿下。”刘讲侍严肃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讲席之上,请注意仪态。”楚昱尧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却还直勾勾地钉在江玉赫身上。他仓促地移开视线,对上刘讲侍不赞同的目光,又扫到旁边楚君越微微蹙起的眉,和五弟楚玮好奇又怯生生的眼神。他喉咙发紧,脸上有些挂不住,但那股邪火和莫名的兴奋压过了尴尬。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笑,往后一靠,没骨头似的歪在椅子里。“刘大人讲得是。”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副讲席的方向,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