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手里攥着那方犹带冷香的薄纱,呆立原地,醉意似乎被方才那惊鸿一瞥驱散了几分。他瞪着空荡荡的街面,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纱,脸上混杂着茫然、惊艳、以及被愚弄般的愠怒。“人人呢?”他哑着嗓子问。伙计和家仆这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哪里还看得见人影?“跑、跑了三爷,他们跑了”一个家仆结结巴巴道。陈三爷脸色变幻,最终,他将那方青色面纱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那缕冷香越发清晰。他眯起醉意未消却已燃起异样火光的眼睛。à?¤¨?i¤-?à§???“跑?在杭州地界……能跑到哪儿去?”他喃喃道,将面纱胡乱塞进自己怀里,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家仆,“去!给爷查!刚才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穿蓝衣服的小娘、公子!”不走寻常路幽深的巷子里,只有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喧嚣。四人喘息未定,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砖墙,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凌云峰依旧保持着将江玉赫半护在怀中的姿势,另一只手警惕地按在刀柄上,侧耳倾听着巷口的动静。确定那醉汉并未立刻追来,他才稍稍放松,但揽着江玉赫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低头,目光落在被他用披风半裹住的人身上:“江大人,方才可曾伤到?腿还撑得住么?”方才情急之下,他几乎是半抱着江玉赫疾奔,虽已极力小心,仍恐牵动其伤处。江玉赫被他圈在身侧,披风裹挟着陌生的体温和凛冽的气息,让他有些不自在。江玉赫微微动了动,示意凌云峰松手:“无妨,多亏凌兄反应及时,带着我,腿没事。”凌云峰这才彻底放开他,退开半步。“现在怎么办?!”杨瑞喘着粗气,脸上惊魂未定,“那个混账东西!他肯定记住咱们了!月满楼住不了了,咱们现在还能去哪儿?难不成真要在这种黑咕隆咚的巷子里蹲一宿?小爷我”“闭嘴。”凌云峰冷冷打断他,目光如电般扫过来,“还嫌不够惹人注意?”杨瑞被他噎得一愣,悻悻地闭上嘴,但脸上满是不忿和焦虑。一直沉默观察着巷口方向的柳林舟,此刻转过身。他走到江玉赫面前,并未先问伤势,而是直接道:“江公子,方才那人,衣着佩饰,气焰做派,绝非普通富户。伙计称其‘陈三爷’,在杭州地界,能让‘月满楼’伙计如此畏惧的‘陈’姓只怕与本地盘踞多年的盐商陈家脱不了干系。陈家与杭州官场、乃至驻军,关系千丝万缕。我们被他盯上,麻烦不小。”他三言两语,点出了那醉汉可能的背景。江玉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肩腿的旧伤因方才的疾奔隐隐作痛,但更沉重的是心头的压力。“柳大夫所言,恐怕不幸言中。”他缓缓道,“看来,我们想悄悄潜入杭州、暗中查访的打算,行不通了。”他看向凌云峰:“凌兄,陛下旨意中,命我等抵达杭州后,与江南道监察御史周明德周大人密会。本官原想先安顿下来,摸清些情况,再去拜会,以免过早暴露,也免给周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怕是不得不提前叨扰了。”“去找那个周御史?”杨瑞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他是官儿!总能给我们找个安全地方住吧?还能治治那个什么陈三!”凌云峰沉吟道:“周大人是监察御史,位份清要,但未必有实权能与地头蛇硬碰。且我们贸然前往,若周大人府邸附近也有眼线”“顾不得这许多了。”江玉赫摇头,语气坚定,“周大人是陛下指定的接洽之人,亦是目前我们在杭州唯一可明面依仗的官员。至于眼线”他目光转向柳林舟,“柳大夫,你对杭州路径可熟?能否设法,寻一条相对隐秘的路径,去往周大人府邸?至少,先打听清楚周府所在。”柳林舟对上江玉赫的目光,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微弯:“周御史府邸在城西清波门附近,确知路径。但此刻杭州暗处的耳目恐怕已被惊动。”他继续道:“寻常路,是走不得了。”话音刚落,柳林舟身形忽然一动!扣住了站在江玉赫身侧的杨瑞的手腕。动作快得杨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得向前一扑。“你干什么?!”杨瑞又惊又怒,下意识挣扎,却觉手腕处穴位一麻,半边身子瞬间使不上力。“得罪了,杨小公子。”柳林舟声音平淡,手下却稳如磐石。他另一只手在杨瑞后腰处轻轻一圈,轻飘飘地跃上了巷子一侧两人多高的砖墙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