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停,本宫说了算。”霍无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稍微退开一点,死死盯着萧长宁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审视。霍无咎忽然笑了。他咧开嘴,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露出一口白牙,带着一股不要命的混不吝劲儿。“好。”霍无咎伸手,一把抓住了萧长宁的手腕。那截腕骨,细得过分。他布满厚茧的手指,轻易就把它完全包住。手指下面,脉搏跳得飞快,好像要挣出来一样。这脉搏,出卖了那张平静的脸。霍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箍在那截白得透明的腕骨上。强烈的颜色对比,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一言不发,把萧长宁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那片柔软的掌心。这个动作,像是在宣告什么。萧长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差点划破霍无咎的脸。“……你做什么?”“殿下说什么时候停,殿下说了算。”霍无咎抬起头,嘴唇离开那片发烫的皮肤,声音哑得厉害。“那什么时候开始,也请殿下说了算。”帐外,十二个侍从面面相觑。朱笔悬在竹简上,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这……这怎么记?记将军吻了太子手心一次?领头的女官,急得快把笔杆咬碎了。帐内,烛火爆出一声轻响。萧长宁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垂下眼,看着掌心被碰过的地方,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却烫得吓人。“霍无咎。”“臣在。”“你以为这样做,本宫就会感动?”霍无咎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臣不指望殿下感动。”“那你图什么?”“图殿下能记住。”霍无咎说。“无论今夜如何,将来如何,殿下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臣跪的是殿下这个人,不是那把椅子。”“啪嗒。”帐外,一个年轻侍从手里的朱笔,掉在了地上。冯道年的眼皮狂跳不止,快要抽过去了。萧长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的情绪。过了很久。久到帐外的冯道年以为今晚就要这么僵持到天亮。萧长宁动了。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霍无咎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下一拽。霍无咎没防备,高大的身子往前一倒,单手撑在了萧长宁耳边的枕头上。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没了。“那就让本宫记住。”萧长宁松开手,向后倒去,大红的袍子在床上散开。他闭上了眼。声音冷得像冰。“开始吧。”红烛又爆了一声。帐外十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同时低下头。朱笔,终于重重落在了竹简上。将军别怂,本宫教你!霍无咎撑在萧长宁上方,一只手压在枕头边。两个人靠的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萧长宁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着,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惊惶。霍无咎没动。帐外,十二名侍从竖着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帐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角落里的冯道年两条腿抖的厉害,心里不住的叫苦,这两位祖宗到底在磨蹭什么!帐内,萧长宁终于睁开了眼。“霍无咎。”“……臣在。”“你是不是不会?”霍无咎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僵住了。那张脸上,头一回出现了些许不自然的神色。萧长宁看的清清楚楚。他不会。统领北境八万兵马的镇国将军,在床笫之事上,竟是个新手。萧长宁盯着霍无咎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将侧脸埋进了枕头里。他的肩膀,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霍无咎:“殿下?”萧长宁没应声。肩膀又抖了一下。霍无咎的脸色沉了下来。“殿下,你在笑。”“没有。”萧长宁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点鼻音,“本宫在咳嗽。”他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色。霍无咎看着那点红,喉头干涩的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天三夜的疾驰,他想过怎么闯殿,怎么献虎符,怎么应对满朝弹劾。唯独没想过现在这一步。不,不是没想,是不敢想。萧长宁这个名字,在他心口放了整整三年。从死人堆里抬头,望见太子车驾上那张脸的瞬间,霍无咎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