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支箭的箭头,居然把前面那支箭的箭尾给劈开了,三支箭叠在一起,死死的钉在靶心上!整个靶场安静的吓人。萧长渊的嘴张着,都忘了合上。钱广陵手里的茶杯歪了,滚烫的茶水洒在官服上,他自己都没感觉到。赵崇安放下了茶杯。他抬起手,手掌在膝盖上,很轻的拍了两下。“好。”只有一个字。但这一个字的分量,在场的所有人都懂。霍无咎收起弓,转身走回萧长宁身边站好。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面,没有去看萧长宁。萧长宁也没有看他。但他垂在身边的手,指尖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赵崇安把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他笑着,对身边的赵衍白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赵衍白听完,脸上那份一直挂着的从容笑意,终于淡了点。霍无咎,别背叛我!晚宴设在主帐。篝火烤的猎物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炭里,爆出香气。酒坛子沿墙摆开,浓郁的肉香和酒气混在一起,让整个帐篷都热了起来。赵崇安的座位安排很有讲究。他自己坐在主位,让萧长宁和靖王萧长渊分坐在左右两边。霍无咎的位置,就在萧长宁的下方,对面正好是赵崇安的儿子,赵衍白。酒喝了几轮,萧长渊满脸通红,嗓门也大了不少。“二哥,你那将军可真给你长脸!”“三箭叠在一起射中靶心,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神的!”萧长宁的手指捏着酒杯,杯里的酒晃了晃,他却一口没喝。“三弟今天猎的那头野猪,也不错。”“嗨,一头猪算什么!”萧长渊大手一挥,话头突然转了,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霍无咎,“倒是霍将军,我好奇的很——”“将军在北境待了三年,怎么就忽然跑回京城,要嫁给我二哥了?”这话问的好像很随意,帐篷里却有好几双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霍无咎正在啃一根烤的焦香的鹿肋排,听到这话,动作也没停。直到把骨头边上最后一点肉啃干净,他才慢条斯理的放下骨头,用布巾擦干净手上的油。他的动作很稳,一点都没有被打断的慌乱。“回靖王殿下。”“为了娶太子。”这六个字,说的很清楚。萧长渊一下子噎住了。“就……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萧长渊看看没什么表情的萧长宁,又看看一脸坦然的霍无咎,那神情像是在问:你们俩是认真的?帐篷里安静了两秒。赵崇安的笑声响了起来,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霍将军是个直爽的人。”他放下筷子,用雪白的手帕慢悠悠的擦了擦嘴角。“不过老夫有个疑问,还望将军别怪我多嘴。”“北境现在情况怎么样?将军突然离开,那边……撑得住吗?”这个问题,比萧长渊刚才那个要严重多了。霍无咎的视线终于从食物上挪开,抬起眼,直视着这位当朝丞相。“撑得住。”“哦?”赵崇安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闲聊,“老夫听兵部说,羌人今年秋天特别安静,既没有南下,也没有求和。将军不觉得,这种安静,有点反常吗?”霍无咎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思考。赵崇安问的不是军情,是在试探他的头脑。是在掂量他这个除了会打仗,脑子够不够用,人够不够稳。“丞相消息灵通。”霍无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的盖过了篝火的噼啪声,“羌人安静,是因为他们的大汗病了。”“今年开春,草原上传出消息,老汗王的三个儿子正在争王位。他们自己内乱,顾不上自己,哪还有精力南下。”赵崇安端茶的手,在空中轻轻停顿了一下。“这消息,兵部的邸报上可没有。”“邸报三个月送一次,等送到京城,消息早就没用了。”霍无咎的话说的很不客气,“我的探子在草原上待了两年,羌人王帐里多了条狗,都比兵部知道的早。”赵崇安端茶的手,彻底停住了。旁边的兵部侍郎钱广陵,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兵部掌管天下军情,却被一个武将当着丞相的面,说的一无是处。一直没说话的赵衍白,这时忽然开了口,声音很温和,说出的话却很尖锐。“将军在草原私自安插眼线,这件事,上报朝廷了吗?”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边关将领私养探子,是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但放到台面上说,就是越权,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