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年的声音发着抖,在门外响起。萧长宁猛的坐了起来。“进来。”冯道年几乎是撞进来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字条,月光照得他脸色发青。“出事了!”“陈虎被京兆尹的人,带走了!”萧长宁的呼吸停了一下。“什么时候?”“就在刚才!陈虎嫌晚饭不合胃口,偷偷翻墙去宫外买烧饼,被京兆尹巡夜的人当场抓住了!”“罪名。”“违反宵禁,私带兵器。”冯道年声音发颤,“他腰上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忘了拿下来。”萧长宁闭上眼。真是个蠢货。“霍无咎呢?”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一声闷响,是床板发出的声音。霍无咎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带着一股煞气,两三步就冲到内室门口,声音又沉又哑。“殿下,我听见了。”萧长宁披上外袍,慢慢走了出来。“听到多少?”“全部。”“准备怎么办?”霍无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我去京兆尹府,把他带回来。”“怎么带?”萧长宁的声音很冷,“闯进去,还是杀进去?”霍无咎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长宁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递到他面前。“喝了。坐下。”霍无咎僵硬的接过,没喝茶,但还是坐下了。“陈虎犯的,本来是小罪。但坏就坏在他身上有兵器,又是你的人。”萧长宁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往小了说,是你管教不严。往大了说,就是东宫私藏兵器,图谋不轨。”霍无咎攥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是我的错。”“你管得住他半夜翻墙的腿,还管得住他想吃烧饼的嘴?”萧长宁直接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有人挖好了坑,等他往下跳。”冯道年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京兆尹方守正,三天前,刚和靖王见过面。”萧长宁把那杯冷茶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凉了。“东宫附近巡夜的路线,从来不经过那条暗巷。今天,他们偏偏就去了。偏偏,就撞上了陈虎。偏偏,陈虎身上还带着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说,巧不巧?”霍无咎愣住了。他终于明白了。“靖王,在对我动手?”“不。”萧长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动的是我。”“陈虎是你的人,你是我的人。打陈虎的脸,就是打东宫的脸。靖王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我这个太子,连自己的正妃都管不住。”“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笑话。”霍无咎的脸色铁青。“那该怎么办?”萧长宁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冯叔。”“老奴在。”“去查,京兆尹方守正的老婆,娘家姓什么叫什么。”冯道年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好像是姓周?”“不,姓朱。”萧长宁说道,“调永昌十五年的旧档案。方守正当大理寺推官的时候,经手过一桩盐铁走私案。卷宗里,有一笔关键的账对不上。涉案盐商的供词里,提到过一个姓朱的中间人。”“方守正,亲手把那段供词抹掉了。”冯道年的眼睛瞬间亮了。“因为那个姓朱的中间人,就是他岳家的表亲!”萧长宁走回桌前,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让顾云去查,别声张,只要拿到那份原始供词的抄本。”“拿到之后?”“先别动,等我的消息。”冯道年领命,脚步匆匆的退了出去。大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霍无咎依旧坐在那,手里的冷茶,一口没动。“殿下,陈虎他”“急什么。”萧长宁打断他,“方守正想的是把事闹大,好攻击东宫,不是真想要一个莽夫的命。陈虎死不了。”“可是——”“霍无咎。”萧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你手底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丢。”霍无咎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他猛的仰头,将那杯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我信殿下。”萧长宁没有回应,转身向内室走去。在珠帘落下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霍无咎。“陈虎回来后,宫规,抄一百遍。”“一百遍,是不是”“嫌多?”萧长宁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那就两百遍。他要是连宵禁的规矩都记不住,这身军装也该脱了,去膳房切一辈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