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让我来,是告诉殿下一件事。”“说。”“靖王前天进宫见了皇上,从御书房出来时,带走了一道陛下的口谕。”萧长宁正要夹起萝卜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什么口谕?”“陛下口谕,命靖王……下月代天子祭祖。”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代天子祭祖。这五个字分量很重。大运国四百年,只有太子,才有资格代天子祭祀。皇帝这么做,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想让靖王当太子。这是个信号。也是试探。萧长宁把那片萝卜送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很脆,味道确实不错。“赵家的消息真灵通。”“快慢不重要,”赵衍白说,“重要的是,殿下打算怎么用这个消息。”“如何用?”“父亲说,如果殿下需要,赵家可以在朝堂上提出反对。毕竟,亲王代祭不合规矩。只要有人开口,这事就有转机。”萧长宁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慢的擦了擦嘴角。“条件。”赵衍白的背挺直了些。“父亲说,没有条件。”“只希望殿下以后,能念着赵家今天的这份好意。”“好意。”萧长宁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偏院的方向,传来打木桩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带着股狠劲。“赵衍白。”“臣在。”“回去告诉你父亲,好意,我收下了。”赵衍白有些惊讶。“但赵家想要的,绝不是一句‘念着’就能满足的。你父亲,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所以,下次来谈,带些真东西。”“别再拿几碟腌萝卜,来打发我。”赵衍白愣住了。两秒后,他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是真心的笑。“殿下果然……”他顿住,聪明的没把话说完。他站起来,行了个大礼,拎着食盒走了。那四碟萝卜,留下了。萧长宁站在窗前,看着赵衍白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赵家终于出手了。他们两边都不站,想坐收渔利。这才对。这才是赵崇安。但代天子祭祖这事,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父皇……萧长宁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框上轻轻敲着。您到底是想废了我,还是想用靖王来逼我?十九年了。他还是看不透自己的父亲。偏院的打桩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猛的推开,霍无咎冲了进来,他满身是汗,手里还攥着护腕。“殿下!刚才出去的,是赵衍白?”“嗯。”“他来做什么?”“送腌萝卜。”霍无咎愣了一下。“就……送萝卜?”“还带了一句话。”萧长宁从窗前转过身,“父皇让靖王,下月代天子祭祖。”霍无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代天子”这三个字分量很重。“陛下这是要——”“不知道。”萧长宁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赵家要帮忙?”“赵家要做生意。”霍无咎大步走到他面前。靠的很近,萧长宁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汗味。“殿下,祭祖的事……”“我自有安排。”“我能做什么?”萧长宁抬眼看他。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不问为什么,不计较得失,只问一句“我能做什么”。这是武将的直觉,但每次都正好说到了萧长宁的心坎上。“你能做的……”萧长宁看着他焦急的脸,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把偏院收拾干净。陈虎抄完的废纸拿去卖了换钱。”“东宫穷,能省一文是一文。”霍无咎:“……”他张了张嘴,又认命的闭上。他转身要走,萧长宁却在身后叫住了他。“霍无咎。”“嗯。”“祭祖的事,恐怕会有一场硬仗。”霍无咎回过头来,眼神专注。“到时候,我或许需要你,做一件出格的事。”“什么事?”“还没想好。”萧长宁坐回桌后,重新拿起奏折,“想好了,再告诉你。”“行。”霍无咎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殿下。”“你今天已经叫了我七次了。”“……第八次。”萧长宁批奏折的笔尖,在纸上划下了一个墨点。他头也没抬。“什么事?”“桌上那碟腌萝卜,是赵衍白送的?”“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