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两边下注。用靖王逼我,用我压靖王。至于最后留谁,看谁先交出他满意的答卷。”霍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他满意的答卷,是什么?”“皇嗣,兵权,臣心。”“三样,缺一不可。”萧长宁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越过霍无咎,望向窗外下沉的夕阳。“兵权,你已经带来了。臣心,我正在慢慢收。”他的声音顿了顿。“就差靖王想作弊?反手送他一个百斤真香炉!萧长宁脚下一顿,差点踩空台阶。他回头瞪了霍无咎一眼。“闭嘴。”霍无咎闭了嘴,直勾勾地盯着他。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太极殿的飞檐刺向天空,东宫的宫门半掩着。宫墙上的琉璃瓦刺痛了眼睛。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偏院的铁桦木桩被打得砰砰作响。霍无咎没穿上衣,汗水顺着背肌的沟壑往下淌,没入腰带。他出拳极快,拳骨砸在木纹上,木桩上很快留下深深的凹痕。陈虎抱着厚厚一沓宣纸,缩在院门边,探头探脑。两百遍东宫规制,他抄了整整一天一夜,手腕酸得快断了。霍无咎停下动作,随手扯过搭在兵器架上的布巾擦汗。“滚进来。”陈虎赶紧小跑过去,把那沓纸双手递上。“将军,抄完了。一个字不少。”霍无咎接过来,随便翻了两页,字写得歪七扭八,墨团到处都是,但好歹是写满了。“放着吧。”“拿去给顾云,让他按废纸卖了,钱充入东宫账房。”陈虎应声,眼神却在霍无咎脖子上转悠。“看什么。”陈虎挠头:“将军,你脖子后面怎么红了一大块?被蚊子咬了?”霍无咎擦汗的手停住。他把布巾往陈虎脸上一扔,盖住那双乱看的眼睛。“去绕着校场跑五十圈。跑不完不许吃晚饭。”陈虎扯下布巾,哀嚎出声:“将军!我这手都抬不起来了,还跑?”“一百圈。”陈虎闭紧嘴,转身就往校场跑,半句废话不敢多说。霍无咎穿好衣服,套上护腕,往书房方向走。走到半路,碰见顾云。顾云手里拿着几份折子,步履匆匆。见着霍无咎,停步拱手行礼。“将军。”“找殿下?”“是。礼部那边有动静了。”顾云压低声音,“靖王代祭的事,明发上谕了。”霍无咎下颌绷紧了。他跟着顾云一起到了书房门外。萧长宁坐在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视线先落在顾云手里的折子上,又往后移,停在霍无咎身上。霍无咎迎着那视线,没躲。“进来。”萧长宁放下笔。顾云呈上折子。“殿下,礼部尚书周明德上了折子,请旨定下月祭祖的仪程。陛下准了。按亲王规制,但加了黄盖金伞。”黄盖金伞,那是太子的仪仗。萧长宁翻开折子,扫了两眼。“周明德是赵崇安的门生。赵家这是在表态。”顾云点头:“赵相昨日推拒了靖王的拜帖,今日却让门生上这道折子。两边卖好。”“墙头草。”霍无咎在一旁开口。萧长宁把折子扔回桌上。“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法。赵崇安想坐收渔利看我和靖王斗。让他看。”萧长宁看向顾云:“去查两件事。第一,祭祖大典的安防,京兆尹府出多少人,禁军出多少人。第二,靖王最近和户部走得很近,查查他在户部要了什么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