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萧长宁把茶盏磕在桌上,“他这是两头下注。让萧长渊作弊,一旦事发,赵家就能拿捏靖王。若不事发,靖王承了他的情。稳赚不赔的买卖。”霍无咎靠在门框上听了半晌,走了过来。“赵崇安想做局,我们就把他的局掀了。”霍无咎看着图纸,“明天我替他捧炉,一百二十斤,我单手就能举上去。他这哑巴亏吃定了。”萧长宁抬头看他。“你要走得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你换了东西。萧长渊自己拿不起,他会怀疑你拿的是假的。你要让他当众出丑,还要让百官挑不出错。”霍无咎迎上他的视线。“殿下交代的事,我办砸过吗?”顾云见状,识趣地退下,顺手掩上门。屋内只剩两人。霍无咎走到案前,端起那碗刚送来的药膳。“喝药。”萧长宁看了一眼黑褐色的汤汁,端起来一饮而尽。加了甘草,还是苦,但能忍。放下空碗,萧长宁起身准备就寝。腰际传来酸痛,他脚步微滞,扶住桌沿。霍无咎走过去,手掌贴在他后腰上。热力透过单薄的中衣传来。萧长宁身体绷紧。“别动。”霍无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掌心顺着脊椎两侧的穴位,力道适中地揉按。萧长宁闭上眼,由着他按。“明天的香炉,别掉下来。”萧长宁开口。“掉不下来。”霍无咎手下不停,“太轻。北境练兵用的石锁,比这重两倍。”“别张狂。”萧长宁说,“太庙大典,父皇看着,百官看着。你一步踏错,就是大不敬之罪。”霍无咎低下头,凑近他的耳侧。呼吸扫过颈侧的皮肤。萧长宁侧开头,避开那灼人的温度。“按完就回偏院。”霍无咎没走,手掌顺着腰线往下滑了一寸。“殿下这腰,太细。不经折腾。”萧长宁猛地转身,反手扣住霍无咎的手腕。“你再乱摸,我剁了你的手。”霍无咎反客为主,顺势将他压在书架上。书卷散落一地。两人靠得极近。“那天晚上,殿下没说要剁我的手。”霍无咎直勾勾地盯着他。萧长宁盯着他,语气毫无起伏。“那天是父皇的药。今天你发什么疯。”“没发疯。”霍无咎松开手,退后半步,帮他把散开的衣领拉好。“我只是提醒殿下,用完我,别急着赶我走。”次日。天未亮。太极殿外钟声敲响。东宫内灯火通明。冯道年伺候萧长宁更衣。繁复的九章太子衮服,层层叠叠。霍无咎穿了一身从一品武将的玄色朝服,胸前绣着獬豸,腰挎御赐的长刀。萧长宁整理好衣冠,转身看着霍无咎。他抬手,将霍无咎领口的一处褶皱抹平。“今天太庙见血不吉。留他一条腿。”萧长宁说。霍无咎点头。“好。”两人并肩走出东宫。宫道上晨雾未散。太庙正殿前,九十九级白玉阶直通天际。百官已经在太庙外列阵。皇帝的车驾停在正阳门外。明黄色的华盖下,皇帝端坐其中,俯视着下方的臣子。靖王萧长渊一身亲王蟒袍,头顶黄盖金伞,站在白玉阶的最下方,下巴微抬。赵崇安站在文官首位,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皮微垂。礼部尚书周明德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迎香炉——”四名礼部官员抬着一个盖着黄绸的木制托盘,步履沉重地走来。木盘压得他们直不起腰。萧长渊走上前,掀开黄绸。紫铜香炉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萧长渊伸手握住两侧的铜环。按照他的预想,这东西不足十斤,他只需装出几分吃力的模样,稳稳走上去即可。他甚至提前练习过如何表演出沉重感。他深吸气,双臂发力,往上一抬。香炉纹丝不动。萧长渊愣住。他加重力道,再次用力。一百二十斤的紫铜疙瘩,对于一个没有防备、且左膝有旧伤的人来说,重于泰山。香炉勉强离地一寸,萧长渊的脸憋得通红。左膝传来骨骼摩擦的微响。腿软了。底座倾斜,香炉即将砸向地面。大不敬之罪近在咫尺。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底座。霍无咎越过百官,站在萧长渊身侧。他单手托着一百二十斤的紫铜香炉,连气都不带喘一下。“靖王殿下千金之躯,这等粗活,臣来代劳。”百官交头接耳。萧长渊死死盯着霍无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