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继续弹劾,就成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讨论太子的房事。赵崇安站在首位,捻着朝珠的手指顿住了。“陛下。”萧长宁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萧长宁上前一步,面色如常。“臣有罪。”皇帝放下折子:“你何罪之有?”“霍将军昨日太庙出力过猛,回宫后臣未能及时关怀,致其筋骨劳损。”萧长宁顿了顿,“臣身为太子,治家不严,请陛下降罪。”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萧长宁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霍无咎告假的理由从“侍寝过度”巧妙地拉回到“太庙搬香炉累伤了”,同时又主动揽责,卡住了御史台继续追咬的角度。你要弹劾霍无咎跋扈?人家搬香炉搬到腰都废了,这叫为国尽忠。你要弹劾他大不敬?太子都替他认错了,你还想怎样?薛怀远嘴巴张了两次,硬是没找到插嘴的缝。赵崇安出列了。“太子仁厚,体恤将士,老臣佩服。”赵崇安笑呵呵地拱手,“只是霍将军身兼巡防营统领一职,如今卧病不起,巡防营群龙无首,京防空虚,不得不防。老臣建议暂由兵部派员代管,待霍将军痊愈后再行交还。”来了。萧长宁眸色微沉。赵崇安的刀,终于亮出来了。这正是他和霍无咎昨夜商定的路。“丞相言之有理。”萧长宁回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臣也正有此意。霍将军戍守北境多年,擅长边防野战,巡防营这类京畿琐务,本非他所长。与其让他分心,不如交由更合适的人打理。”赵崇安笑容不变,但眼底多了一分审视。太顺利了。萧长宁主动松口,交出巡防营,这不像他的作风。“太子殿下深明大义。”赵崇安试探着又加了一句,“那依殿下之见,何人可接手?”“丞相举荐便是。满朝文武,丞相最知人善任。”萧长宁把球踢了回去,踢得干净利落。赵崇安沉默了两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找不出漏洞。巡防营的兵权,是他惦记了大半年的肥肉,如今白送到嘴边……“老臣斗胆推荐兵部侍郎孙克明暂领巡防营事务。”皇帝始终没表态。但他也没反对。“准。”一个字。萧长宁行礼退回原位。散朝。百官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镇国将军这身子骨,不行啊。”“太子殿下脸皮也厚,当朝替他打掩护。”“你懂什么?这叫伉俪情深。”“我看是巡防营的烂摊子甩出去了,将军躲清闲呢。”萧长宁走出太极殿,脚步不停。靖王萧长渊从侧面追上来。“皇兄。”萧长宁停步。萧长渊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昨天在太庙丢的脸,今天全转化成了眼底的戾气。“皇兄好手段。先让霍无咎在太庙出风头,再装病卸权……配合得真默契啊。”萧长渊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香炉,是你换的。”萧长宁偏过头看他。“既然知道是真炉,不如想想……你备的假炉去哪了。”萧长渊猛地捏紧了拳头。“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去问问你的好丞相。”萧长宁拂了拂袖口,“毕竟造办处,从来不归东宫管。”他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萧长渊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赵崇安在造办处做了手脚?不可能。赵崇安是自己的人。可如果赵崇安没动手脚,那假炉子到底是怎么变成真的?萧长渊死死盯着地上的砖缝。——回到东宫。霍无咎正躺在偏院的宽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手枕在脑后,脚翘得老高。陈虎蹲在床边削苹果,刀工惨不忍睹,果皮断了七八截。萧长宁推门进来,冷眼扫了一圈这副“卧病不起”的排场。“装得倒挺像。”霍无咎翻身坐起来。“怎么样?赵崇安上钩了?”“兵部侍郎孙克明,今天就去接手巡防营。”萧长宁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过陈虎削的苹果,看了一眼坑坑洼洼的果肉,默默放了回去。“孙克明是赵崇安的老部下,查账是把好手。”萧长宁说,“但巡防营那笔烂账,越查越深。军械倒卖牵着工部,工部连着户部。赵崇安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等他发现里面全是雷,想甩都甩不掉。”霍无咎从床头摸出一个苹果,用佩刀削皮。一刀到底,皮连着不断。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