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堆废话。”霍无咎拉开椅子坐下,“左转三步,右退两步,还得念半个时辰的祭文。比练兵还累。”“祭天不是儿戏。赵崇安必定会在大典上做手脚。”萧长宁把书合上,推到霍无咎面前。“光禄寺的牲畜,礼部的法服,甚至祭台的木阶,都有猫腻。”霍无咎看也不看那本书,盯着萧长宁看。“殿下既然知道,想必已经有了对策。”“孤只管出谋划策,冲锋陷阵是你霍将军的事。”“好说。”霍无咎站起身,走到床边,脱了外袍,只留单薄的中衣。他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殿下,夜深了。过来睡觉。”萧长宁坐在原处没动。“你睡外侧。”霍无咎从善如流地往外挪了挪,留出里侧的位置。萧长宁吹熄了烛火,摸黑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刚躺平,一只温热的手臂就横了过来,搭在他腰上。“霍无咎。”萧长宁声音微凉。“臣在。”“手拿开。”“臣怕殿下冷。”霍无咎非但没拿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萧长宁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身子猛地一僵。“孤不冷。”“臣冷。”霍无咎耍无赖的本事见长。黑暗中,静谧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萧长宁没再挣扎。他闭上眼,在霍无咎平稳的心跳声中,很快有了睡意。这半月来,他防着赵崇安,防着萧长渊,连睡觉都不敢睡沉。只有在这个人身边,他能卸下防备。次日。礼部送来了祭天用的九章法服。十二旒的冕冠,玄衣纁裳,繁复厚重。礼部侍郎亲自捧着托盘,站在殿外等候试穿。霍无咎走出来,盯着那堆布料,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这玩意儿怎么穿?”礼部侍郎擦了擦汗:“将、将军,此乃祖制。下官伺候您更衣。”霍无咎摆手:“不用。把东西放下,你走吧。”侍郎不敢多言,放下托盘退了出去。萧长宁从内室走出来。“穿上试试。”霍无咎拿起那件玄衣,抖开看了看,又扔回盘子里。“不穿。这布料又硬又沉,行动不便。要是遇上刺客,连刀都拔不出来。”萧长宁走过去,拿起玄衣,展开。“祭天大典,各国使臣都在。你代表的是大运的脸面。转过去。”霍无咎老老实实转过身。萧长宁把玄衣披在他身上,绕到前面,低头替他系衣带。两人离得很近。萧长宁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霍无咎低头,视线从他挺直的鼻梁滑落到微微抿起的唇上。昨晚那颗蜜饯的味道,又在舌尖泛起。“殿下。”“嗯。”“这衣服太紧了。”萧长宁手上一顿。“忍着。”他系好腰带,退开两步,打量了一番。霍无咎本来就身形高大,穿上这身九章法服,褪去了几分兵痞的匪气,多了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萧长宁拿起托盘里的十二旒冕冠,踮起脚尖,戴在霍无咎头上。玉藻垂在眼前,遮挡了视线。霍无咎伸手想拨开,被萧长宁按住手背。“别动。这是规矩。”霍无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臣只守殿下的规矩。”萧长宁抽回手。“顾云查过了。光禄寺那边,有人暗中给祭祀用的活牛喂了发狂的药草。大典当日,牛羊必定失控。”霍无咎把冕冠摘下来,扔在桌上。“发狂的牛?宰了就是。”“御前见血,是大忌。”萧长宁看着他,“赵崇安要的就是你犯忌讳。”“那就换一批牛。”“来不及了。光禄寺的牲畜都是提前一月备下的,现在去哪找一样的活牛?”霍无咎活动了一下手腕。“活的不行……那就用死的呗。”萧长宁皱眉:“死物?更不成体统。”“谁说是死物。”霍无咎笑了笑,“臣在北境时,见过一种草药。能让牲畜陷入沉睡,呼吸微弱,看起来和死了一样。药效一过,生龙活虎。”“你去哪弄这种草药?”“陈虎去办了。”萧长宁没再追问。大典前夜。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东宫的红墙白瓦被雪覆盖。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旺。萧长宁披着狐裘,站在窗前看雪。霍无咎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寒气。他拍了拍肩上的落雪,走到炭盆边烤火。“安排好了?”萧长宁问。“妥了。明天的祭天,保证热闹。”霍无咎搓了搓手,走到窗边,和萧长宁并肩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