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烧。顾云问:“要不要给扬州那边递个信?”“不用。消息走得再快,也追不上他的马。”萧长宁淡淡道,“扬州盐运使周德昌,此人什么底细?”顾云答:“正三品,在扬州经营了十一年。表面上是赵家的人,但臣查到他早年间跟兵部有过一笔烂账。此人贪财怕死,有奶便是娘。”“贪财怕死好办。怕死的人,见了刀就软。”萧长宁顿了顿,又说:“给暗桩传话,让他们盯紧扬州城门。霍无咎到了之后,不要接应,不要露面,只管看着。”“殿下不怕他出事?”萧长宁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翻开下一本账册。“林大人,接着算。孤要知道周德昌在扬州的产业有多少,哪些是明面上的,哪些见不得光。”林文正赶紧坐回去拨算盘。顾云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萧长宁翻账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往日他看账,会拿朱笔逐条批注。今天一条批注都没写。——丞相府。赵崇安一夜没睡,天亮后把赵衍白叫到书房。赵衍白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吊着绷带,脸色也不好看。秋点兵那一摔,摔断了两根肋骨,到现在翻身都疼。“父亲,徐州的事我听说了。”赵衍白坐下来,“霍无咎疯了。十二个人闯徐州,他当自己还在北境杀蛮子呢?”赵崇安没接话,把桌上的密信推过去。赵衍白看完,脸上的怒气收了,换成了凝重。“赵炳的账本……都被拿走了?”“一本不剩。”“那扬州——”“来不及了。”赵崇安的声音透着疲惫,“我昨夜飞鸽传书,让扬州那边备防。但霍无咎走得比鸽子还快,恐怕我的信还没到扬州,他人已经在城门口了。”赵衍白握紧了拳头。这一拳用的力气太大,扯动了断肋,疼得他龇牙。“父亲,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霍无咎在外面闹,萧长宁在朝里挡。这两个人搅在一起,比预想的难缠十倍。当初就该在秋猎的时候动手——”“马后炮。”赵崇安打断他。书房里安静下来。过了许久,赵崇安开口:“盐税的事,堵不住了。我在扬州的人再能干,也扛不住朝廷钦差加北境军的双重压力。现在要做的,不是保扬州,是切割。”“切割?”“周德昌经营扬州十一年,手上的脏东西太多。如果被霍无咎活捉,咬出来的人和事,够抄三条街。”赵崇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周德昌不能被活捉。”赵衍白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你亲自写一封信,用我的印。”赵崇安拿出私印放在桌上,“告诉周德昌,朝廷有人去查他。让他连夜销毁所有文书,带上家眷出海。船我已经安排好了,停在松江。”“出海?那不是放虎归山?”“不是放虎归山。是送羊入海。”赵崇安看着自己的儿子,“船到了外海,就由不得他了。”赵衍白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他提笔写信。——扬州。周德昌还不知道徐州发生了什么。他坐在盐运司衙门的花厅里,一边听小妾弹琵琶,一边吃着刚剥好的蟹黄。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大人,徐州赵大人的急信。”周德昌擦了擦手,拆开信。是赵炳的笔迹,内容很简单:账本已销毁,一切太平,请大人安心。周德昌把信往桌上一丢,又夹了块蟹黄。“慌什么。赵炳办事,一向妥帖。”琵琶声又响起来。扬州的冬天不太冷,运河上跑着盐船,码头上堆着雪白的盐包。他的一切,都还安然无恙。又是想老婆的一天!徐州城安静了三天。霍无咎没急着走。他带着十二个人住进了知府衙门,吃赵炳的粮,烧赵炳的柴,翻赵炳的账本。赵炳被关在后院柴房里,连件厚衣服都没给他留。陈虎蹲在花厅门槛上啃鸡腿,冲里头喊:“将军,这赵炳后院还藏了八房小妾,要不要审?”“审什么。”霍无咎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封信翻来覆去看。信是从赵炳书房密格里搜出来的,用火漆封口,寄信人没留名。但里面提到了一个地方——扬州瘦西湖畔的“万福盐号”。万福盐号,江南最大的私盐窝点,赵崇安在江南捞银子的命根子。“将军,扬州那边怕是已经得了消息。赵家在扬州经营了二十年,盐商、漕帮、水师都有人。咱们这十二个,去了不够塞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