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咎咂了咂嘴:“甜了。”萧长宁看着他。霍无咎又把整盅端起来,三两口喝完,杯底翻给太监看。“殿下这两日胃弱,参汤太冲。陛下厚赐,臣替他领了。”太监半天没接上话。“将军,这可是给太子殿下的……”“太子是我正妃。”霍无咎说得顺,“我喝了,一样补东宫。”冯道年差点把拂尘捏断。萧长宁闭了闭眼。这话若传出去,宗正寺又得连夜磨墨。那太监的脸色变了几变,话堵在喉咙里,只好干笑:“将军与殿下情分好,陛下听了定然欣慰。”霍无咎道:“那劳烦公公说仔细些。别漏了‘甜了’两个字,下回少放糖。”太监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门一关,萧长宁放下茶盏。“霍无咎。”霍无咎站得很直:“臣在。”“你刚才说谁是正妃?”“臣口误。”“口误得很顺。”“那是因为臣平日想得少,说得快。”萧长宁气笑了:“你还挺有理。”陆怀参在旁边开口:“殿下,那参汤里有助孕的药。用量不重,连喝七日才见效。今日将军喝了,倒也无妨。”霍无咎问:“我喝了会怎样?”陆怀参瞥他:“将军阳气旺,今晚少吃鹿肉。”陈虎正好在门口探头,听见这句,转身就跑。霍无咎沉着脸:“回来。”陈虎跑得更快。萧长宁把方子交给冯道年:“按陆先生说的办。从今晚起,东宫膳房分两套菜单。一套真的,一套给人看的。”霍无咎明白了:“给那六个生面孔看?”“给他们看,给乾清宫听。”萧长宁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几样大补之物:鹿筋、海参、阿胶、红枣、桂圆。写到最后,他停了停,又加了一行。“每日夜间,寝殿灯留到三更。”霍无咎看着那行字,耳根先红了。萧长宁把纸递给他:“你不是说,我在父皇面前太稳么?从今日起,东宫就不稳给他看。”霍无咎接过纸,半晌才道:“殿下,这戏是不是……”“怎么?”“太便宜我了。”萧长宁拿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砸。霍无咎退了一步:“臣去安排。”他说去安排,还真安排得像模像样。当天夜里,东宫膳房照着假菜单熬了两盅补汤,香味从小厨房飘到院门口。那六个新来的侍卫站岗站得笔直,鼻子却没少动。陈虎端着空碗出来,故意打了个饱嗝。“殿下赏的,补。”一个新侍卫忍不住问:“补什么?”陈虎看了他一眼,压低嗓子:“别问。问了你睡不着。”那侍卫果真不问了。三更时分,寝殿灯还亮着。外头守夜的人换了两班。屋里,萧长宁坐在榻上看账册,霍无咎坐在脚踏上磨刀。刀磨得慢,声响却足够传出去。萧长宁翻了一页:“你能不能换个动静?”霍无咎低头看刀:“那臣做什么?”萧长宁抬脚踢了踢他肩膀:“念书。”霍无咎翻出一本宫规,念了两行,自己先卡住。“凡内廷起居,不得喧……喧什么?”“哗。”“不得喧哗。”霍无咎继续念,“违者杖二十。”外头守夜的太监听了半宿宫规,我家殿下调什么经?三日不长,够东宫把一场戏排得有鼻子有眼。第一日,膳房照旧炖补汤。鹿筋、海参、桂圆,单子写得吓人,端出去的空盅也摆得整齐。那六个新来的侍卫站在廊下,闻了两天补气养血的味儿,回报乾清宫时,话越写越含糊。东宫进补频繁。夜灯至三更。霍将军留宿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