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参汤是御膳房按旧例炖的。”“旧例?”萧长宁看向冯道年,“把汤底留样拿来。”冯道年早备好了。小瓷盅端上来,里头只剩一点汤底,颜色发深。曹文谦闻过,又以银勺挑了一点,放在舌尖。他脸上那点官场练出来的稳当,差点没保住。他没说话。萧长宁问:“如何?”曹文谦迟疑。霍无咎在旁边补了一句:“说人话。”曹文谦咳了一声:“参、当归、鹿茸、紫河车,另有益母草、菟丝子。”霍无咎皱眉:“益母草不是女子产后用的?”曹文谦:“也可活血调经。”霍无咎:“我家殿下调什么经?”曹文谦把头低得更深。这话不好答。何太监额头的汗下来了:“御膳房许是……许是按补身的方子炖错了。”萧长宁端起茶,没喝。“炖错了,还让公公盯着孤喝?”何太监跪下了。跪得很快。“奴才只是奉旨送汤,方子绝不知情!”霍无咎弯腰看他:“你前日不是笑得挺会知情?”何太监把头磕下去:“将军明鉴,奴才真不知。”萧长宁没理他,只看曹文谦。“曹院使,此汤若连服七日,会如何?”曹文谦喉咙动了动。他太清楚今日这张脉案的分量了。“若体壮者服之,无碍。若殿下这般底子,连服数日,恐有虚火上扰、血行失度之症。至于承嗣……未必有益。”未必有益。萧长宁把茶盏放下。“那就请曹院使照实写。父皇心疼孤,想必也不愿东宫乱补。”曹文谦应下,提笔写脉案。何太监跪在地上,背后衣料湿了一片。霍无咎闲着没事,蹲到他旁边。何太监被他蹲得毛骨悚然:“将军……”霍无咎问:“你们内侍省送汤,都不验方?”“验,验的。”“那以后先给你喝一碗。”何太监快哭了:“奴才贱命,哪敢用御赐之物。”“别客气。”霍无咎拍了拍他肩膀,“我替殿下谢你。”萧长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霍无咎,起来。”霍无咎站起身,没再欺负人。曹文谦写完脉案,双手呈上。萧长宁扫了一遍,递给冯道年收好。何太监还跪着。萧长宁这才看他:“回去告诉父皇,孤身子无碍。曹院使说了,调养个月便可见好。至于参汤,东宫受不起这份厚赐,往后不必送了。”何太监忙应:“奴才记下了。”“还有。”萧长宁停了停,“那六个加派的侍卫,既是父皇爱护东宫,孤领情。但他们夜里站得辛苦,明日起调去外院守库房。内院起居,不劳外人操心。”何太监抬头,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这不是商量。这是把皇帝伸进东宫床帷的手,客客气气折了一根。太医院一行人走后,屋里松快下来。冯道年把门关上,低声道:“殿下,乾清宫那边会不会恼?”“会。”萧长宁说,“但他没法发作。”皇帝能催皇嗣,不能承认自己往儿子汤里塞助孕药。更不能承认,他派人盯着东宫夜里几更灭灯。这事摆到明面上,难看的不是太子。是父亲。霍无咎把那份假菜单拿起来,弹了弹纸边:“殿下这出戏,亏得我配得好。”萧长宁看他:“你配什么了?”“我握你手了。”“……”“你还看我了。”萧长宁拿起镇纸。霍无咎退到三步外:“臣去看看陈虎有没有把腌萝卜坛子藏好。”“站住。”霍无咎站住。萧长宁把镇纸放回去,声音低了些。“今日做得不错。”霍无咎没动。这句夸,比赏他一营兵还稀罕。他看着萧长宁,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臣今晚能不能不睡外间?”萧长宁眼底刚浮起的一点暖意瞬间散了。“不能。”霍无咎:“我今日救驾有功。”“救谁的驾?”“救殿下的脉。”萧长宁气得反而笑了:“你的功劳,记账上。”霍无咎还想讨价还价,外头顾云来报。“殿下,相府有动静。”萧长宁神色收了回去:“说。”顾云进门,身上沾着寒气。“赵崇安病了三日,今日午后见了靖王府的人。来人走的后门,停了不到半炷香。出来后,直奔吏部尚书府。”萧长宁接过他递来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除夕宫宴,礼部拟奏,立储当以皇嗣为先。霍无咎读完,脸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