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答应他了?”“没有。”霍无咎搁下碗。“殿下打算答应他么?”萧长宁没说话,用筷子把碗底最后一颗红枣挑出来吃了。他慢慢嚼了几下,咽掉。“赵崇安活了六十多岁,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开口要的条件,一定是他算计过我能给的。”“问题是——”萧长宁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不急。三法司会审排在月底,距离立储大典还有一个多月。他吊着这张牌,等的不是我下注,是要看父皇先出什么招。”霍无咎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站起身走过去。“那殿下急么?”萧长宁没转身。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木头。“嗒、嗒、嗒。”三下,节奏不匀。“急也没用。副本的位置只在赵崇安脑子里,我不可能撬开他的天灵盖去翻。”“但父皇那边的人手比我多,耳目比我广。赵崇安还有旧部,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知道副本在哪,会不会有人先我一步去拿——”叩击声停了。“这是个时间的问题。”霍无咎在他身后站定。两个人的影子被窗外的日头拉长,交叠在一起,印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殿下,”他说,“赵崇安的牢,臣去盯。”萧长宁转过身。霍无咎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就是那样直愣愣地说,像在报告一件普通的军务安排。“齐元亮是赵家的人,顾云的暗线铺得再密,天牢那种地方,进去两条线出来一条都正常。殿下让顾云查赵崇安的去向就够忙了。牢里的事——”“你一个正妃去蹲天牢。”萧长宁打断他。“……”“太子妃亲往刑部天牢探望在押要犯。”萧长宁的语气凉飕飕的,“你猜言官的折子能堆多高?”霍无咎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臣不管言官”咽了回去。萧长宁看他那副憋屈又执拗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在犯犟。“赵崇安的安全我自有安排。”他拿起桌上的粥碗递过去,“你的差事是把这碗刷了。”霍无咎接过碗。“殿下。”“嗯?”“粥好不好喝?”这话跟前后文毫无关系。萧长宁顿了一下:“还行。”“那明天还是红枣莲子的?”“随你。”霍无咎端着碗出去了。路过门槛时,他回了一次头。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萧长宁侧脸上,把那人清瘦的下颌线描摹得清晰分明。霍无咎在那站了一息,收回目光,转去厨房刷碗。午后。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从东宫暗格里被取出来。字迹生疏,用的是左手。纸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竹纹宣,墨也是寻常的烟墨。找不出出处,也辨不清来路。信上只有一句话:“三法司会审提前。二月二十二。”萧长宁看着那行字,手里的笔尖滴下一滴墨,在折子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他把信翻过来。背面干净,没有附言,没有暗号。提前了。原本排在月底的三法司会审,被提到了二月二十二。距今七天。“顾云。”“属下在。”“这封信怎么进来的?”“暗格锁扣完好,没有外人动过的痕迹。属下猜测是膳房送午膳的食盒里夹带的——食盒今早换了一批新的,木板夹层里藏东西不难。”“膳房今天谁当值?”“陈虎。”萧长宁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堂堂候册太子妃,蹲在街边啃冷馒头不要命啦?陈虎是霍无咎的人,不会主动做这种事。那就是有人借了他的手。“查食盒来源,但不要声张。”“是。”顾云退下,萧长宁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日影从窗框的左边,移到右边。院子里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是不是常来偷吃廊下碎米的那两只麻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很轻,没有声音。提前会审。父皇这是等不及了。赵崇安咬完靖王,三法司定案,紧接着就是立储大典。一前一后,密不透风。递上来一把磨好的刀,再堂而皇之地给你戴上冠冕。刀和冠是一道来的,你接不接?他提起笔,在那个墨点旁边写了一个“赵”字,又划掉了。再划掉。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重新铺了一张。“来人。”门外值守的侍卫应声。“备车。去刑部。”——第二次踏进刑部天牢,气味比上一次更难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