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里面的东西,去哪了?”萧长宁抬起眼。父子二人隔着茶几对视。安息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儿臣不知。”皇帝笑了笑。“不知道?”“赵崇安入狱前做了什么,儿臣未曾留意。或许他早就取走了,或许,里面根本就没放过东西。”皇帝放下茶盏,身子往后靠了靠。“长宁啊。”“儿臣在。”“明天,你就是大运朝的储君了。有些话,今天说完,明天就不该再提。”萧长宁垂下眼帘。“父皇请讲。”“朕想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殿内很安静。安息香即将燃尽,最后一缕烟歪歪斜斜地散开。萧长宁把脊背挺得笔直。“儿臣要的,是父皇明天亲手交到儿臣手中的东西。”“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站了起来。“好。”他说,“那就好好歇着。明天大典——别让朕失望。”说完,他转身走了。太监跟在后面,将门轻轻带上。殿内重归寂静。萧长宁坐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凉。方才那番话,他说的是实话。他要的,就是储君之位。其他的东西,不急。这是一场交易。他用那份副本的“沉默”,换取储君之位的“安稳”。至于以后……以后再说。萧长宁松开攥了许久的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深红的指甲印。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明天,三月初三。他想。其实,他也一夜没睡。满朝朱紫,不及他一身绛红三月初三。卯时差一刻,霍无咎骑马到了乾清宫侧门。他换了一身新甲。左卫营的黑铁甲穿不上大典,礼部昨日送来的银鳞甲,做工极精,每片甲叶都打磨得能照出人影。霍无咎在马上坐了半炷香,把肩甲的扣链调松了两回——不是尺寸不对,是手上没处搁。门开了。萧长宁从里面走出来。他一身白色斋服未换,头发用那根玉簪松松挽着,身形清瘦挺拔,带着新折竹节般的清冽。他看见霍无咎,脚步停了一停。“你几时到的?”“寅时。”萧长宁眉头动了动:“寅时?等了一个时辰?”“路上骑快了些。”霍无咎翻身下马,伸手去接他腰间的包袱。两人沿宫道往东宫走。天刚蒙蒙亮,宫灯还没撤,橘色的光一团一团地坠在地上。侍从提灯跟在后面,隔了七八步的距离。“昨夜睡了没有?”霍无咎问。“睡了。”霍无咎扭头看他的眼睛,萧长宁的下眼睑有一层淡青。“殿下说谎。”“你也没睡。”萧长宁扫了一眼他手背上新添的茧子,那是握刀柄磨出来的。霍无咎咧嘴:“臣练功。”“一整夜?”“不练睡不着。”萧长宁没再说。两人并肩走过长长的甬道,靴子踩在石板上,一轻一重。到东宫时天已经亮了。冯道年带着一群侍女等在正殿外,见人回来,赶紧迎上去:“殿下,吉服已备好。”萧长宁进了内室更衣。大典冠服是礼部半月前送来的,玄色衮袍,十二章纹,金线绣的龙纹从肩头铺到膝下。冕冠是新制的,白玉珠旒十二串,每串垂到眉间。冯道年替他系玉带时,手抖了两下。跟了太子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今天反而稳不住。“冯叔。”萧长宁叫了一声。冯道年鼻子一酸:“老奴在。”“系紧些。”冯道年应了,使劲眨了眨眼,把玉带扣得一丝不苟。外间,霍无咎也在换衣服。他的正妃礼服是绛红色的,绣着云纹,比甲胄轻得多,穿上去反而浑身不自在。腰封系了三遍,不是太松就是歪。陈虎在旁边看不下去,伸手要帮忙,被霍无咎一胳膊肘杵开。“将军,您把结打反了。”“少废话。”折腾了小半刻钟,总算穿戴齐整。霍无咎走出来的时候,萧长宁刚好从内室出来。两个人在廊下照面。霍无咎看着玄色衮袍里的萧长宁,脚步停住了。冕冠压着他的眉,白玉珠旒晃动,每一串都在日光里折出冷白的光。萧长宁也在打量他,目光从绛红礼服的领口一路扫到靴尖,最后落在他那根歪掉的腰带上。“过来。”霍无咎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