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挠了挠头:“将军,咱们这儿消息闭塞。”“那就去疏通。”霍无咎放下碗,“我要知道东宫的一切。”三天后,消息零星传来。皇帝塞了十二个女人进东宫,太子不仅没拒,还自己重定了人选,立下规矩。户部周启明闹事,被林文正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霍无咎听完,嘴角下沉。太子这一手,是把父皇递来的刀子,全变成了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父皇想看一场乱局,却只看到了一个比他在时还要固若金汤的东宫。霍无咎摩挲着怀里那枚粗糙的铜哨,几乎能想象出萧长宁冷着脸,处置这一切的模样。“将军,军备该补充了。”副将吕青山进来,面色沉重,“徐州一战,马匹折了四十多匹,十八名神弓手折损,按朝廷下拨的这点东西,秋天大阅兵,咱们的编制都凑不齐。”这才是萧长宁要他回北境的真正原因。父皇在试探东宫的同时,也在扼住北境军的咽喉。一石二鸟。“清点私库,还有多少银子。”霍无咎站起身。“三万两。”“取一万,去徐州采买马匹弓箭。”吕青山一惊:“将军,那是弟兄们的活命钱!”“钱留着,人死了,要钱何用?”霍无咎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一点,“父皇想看我们撑不住,我偏要让他看到一支比从前更强的北境军。”吕青山看着他眼中的寒光,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一个月内,北境军的装备焕然一新,马匹补齐。账目上,自然是一笔糊涂账,只说是用来修缮城防。霍无咎又做了另一件事。他孤身一人,进了草原部落头领阿史那的帐篷。两人密谈一夜,无人知晓内容。但第二天,阿史那便派人送来了五百匹上等战马,和两千石粮食。吕青山看得目瞪口呆。“谈生意。”霍无咎淡淡道,“草原上的人,只认实力和好处。”这些动作,京城的眼线会看到,会报上去。但报上去时,已是既定事实。四月中旬,萧长宁的第三封信到了。信上只提了一件事:户部清账,兵部侍郎汪宗翰名下,有一笔五万两的军费,去向不明。信末,萧长宁只问了一句。“北境军,缺钱否?”霍无咎看完,在灯下低低地笑出了声。太子在京城,为他递来了一把刀。他给萧长宁的回信只有一个字。“缺。”汪宗翰在京城,可他的爪牙遍布各地。其中一个叫汪明的,正在徐州做私盐生意。霍无咎派人放出风声,以北境军的名义,高价采买一批军械。汪明果然上钩。月圆之夜,废弃庄园。就在双方验货交割的瞬间,霍无咎一刀劈开木箱。箱内,根本不是什么军械,而是一包包码放整齐的私盐。“拿着兵部的批文,走私私盐?”霍无咎的刀锋,抵上了汪明的喉咙,“好大的胆子。”汪明吓得魂飞魄散:“将军,误会,这是误会……”“搜。”霍无咎一声令下,陈虎上前,从汪明怀中搜出了一本账册。册中详尽记录了汪宗翰与他的每一笔分成,其中一笔五万两的款项,时间与兵部账目完全吻合。“人,连同账本,送回京城。”霍无咎收刀入鞘,“告诉刑部,这是北境军送的礼物。”消息传回京城时,已是五月初。顾云将北境急递呈上时,萧长宁刚打发走又来旁敲侧击的宗正寺少卿。他展开那份详尽的报告,汪宗翰的罪证,滴水不漏。报告最后,是霍无咎张扬的笔迹。“此人贪墨,不宜久居兵部。”萧长宁嘴角的弧度,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这个人在北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顾云。”“属下在。”“将报告誊抄两份,一份送户部林文正,一份送刑部。就说,是北境军巡防时,偶然查获。”顾云领命退下。萧长宁的指尖,在那份报告上停留许久。每一个字,都带着那个人的气息。他走到窗边,庭院里的梅树,新叶繁茂,绿意盎然。乾清宫内,皇帝将面前的奏折一把扫落在地。一封封,皆是弹劾兵部侍郎汪宗翰。证据,来自北境军。“去查!”皇帝的声音阴沉,“霍无咎为何要动汪宗翰!”两日后,内侍孙嬷嬷带回的消息,让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陛下,北境军称,是巡防时偶然发现。但……汪明的庄园,在北境军防区之外,是霍将军特意派人去的。”皇帝沉默地走到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