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多嘴一句。”钟鸣远看着他,“清流不看兵权,不看银子。他们看的就是礼法二字。殿下把属官品级这件事办了,翰林院和国子监那些人,自然知道该站哪边。”萧长宁离开钟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马车里,霍无咎把拐杖横在膝上,等着。“钟老说得有道理。”萧长宁开口。“属官品级?”“你在门口也没闲着。”“隔了一道门板,又不是隔了一堵墙。”萧长宁没追究他偷听的事。“这件事要办,但不能我来提。”“谁提?”“周鹤安。”萧长宁说,“他既然递了投名状,总得干点活。让他以礼部的名义上个条陈,把东宫属官品级核定的仪程走起来。事情从礼部出,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霍无咎想了想。“他敢吗?”“我给他递了台阶,他不顺着爬才是傻。”马车颠了一下,萧长宁肩头撞在车壁上,皱了皱眉。霍无咎伸手在他和车壁之间垫了一把,手背抵着木板。萧长宁看了一眼,没推开。“今天拐杖没忘?”“没忘。绑在手腕上的。”萧长宁低头一看,好家伙,一根细绳从拐杖柄上牵出来,另一头果然系在霍无咎右手腕。“……谁教你的?”“陈虎。他说北境有个老兵枪不离手,就这么绑着,睡觉都不摘。”“你跟老兵学。”“管用就行。”萧长宁靠回车壁。霍无咎的手还垫在后头,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回宫时天已经黑透了。冯道年在门口候着,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条子。“殿下,顾云来过,说有急事,等不及留了纸条便走了。”萧长宁接过来展开。条子上三行字。瞒着他,偷偷怀上他的崽周鹤安的动作比萧长宁预想的还快。条子送出去的第三天,礼部便拟了一份条陈递到中书,援引《会典》旧例,请旨核定东宫属官品级。折子写得四平八稳,通篇引经据典,半个字不提当下时局,像一个恪尽职守的礼部官员在认真做分内事。张维代批了这道折子。准了。消息传到翰林院的当天下午,杨阶亲自带了两个编修来东宫送贺礼——一套前朝竹本的《春秋繁露》。什么都没说,礼到人到,态度到了。萧长宁在书房见了他们,说了些场面话,又问了几句翰林院近来编纂国史的进度。杨阶应答从容,走的时候腰弯得比来时低了三寸。“这就算拜过码头了?”霍无咎等人走远,从屏风后头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