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章 与大白兔奶糖的再次相逢（第1页）

国庆假期只放了三天，是这所县城高中一贯的规矩。作业和复习卷装了满满一书包，摊在书桌上比课本还高。我每天闷在房间里刷题，九门课轮着来，物理的受力分析翻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心里没底。窗外的天从晴转阴，风里带了秋天的凉意，三天假期一晃就没了影，等背着书包再站在教学楼下时，月考的通知已经贴在了公告栏里。第一次月考，就这么踩着国庆的尾巴如约而至。

教室里的氛围明显紧了起来。早自习的读书声比往常更响，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少了，大多都攥着笔在草稿纸上算题，连最爱说笑的人都收了性子，凑在一起对着知识点互相提问。梁舒雅总转过来跟我对笔记，她的物理笔记记得工整，公式旁边用红笔标了易错点，我借来抄的时候，她还会轻声给我讲两句推导过程。“听说这次月考比较重要，”她戳了戳我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还要年级大排名，班主任说要根据这个调座位呢。”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物理练习册，没说话。

月考就在本班教室里考，座位按着学号固定，和周测没两样。我是10号，宋煜扬是08号，他依旧坐在我右下角的位置，斜斜隔着一列过道。两天半的考试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连轴转，九门课轮番上阵，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得沙沙响。考场里很静，只有翻卷子的轻响和监考老师的脚步声，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风卷着云从楼顶上飘过去，连光线都显得灰蒙蒙的。考物理的时候最忐忑。选择题做得还算顺，可到大题总拿不准步骤，落笔时反复斟酌。我咬着笔杆抬头活动脖子，视线刚好落在右下角——宋煜扬低着头，笔尖在卷子上写得很顺，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也抬了抬头，目光撞过来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像每周周测那样，悄悄弯了弯嘴角。没说话，也没多停留，很快就各自收回目光，重新埋回了卷子上。可就是这短短一秒的对视，刚才悬着的心思，忽然就稳了一点。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时候，夕阳刚好斜斜照进教室，把课桌都染成了暖金色。考试要求清空书桌，大家的书本都堆在讲台边和教室后头，铃声一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一窝蜂地去搬自己的书，桌椅碰撞声、说笑闹声混在一起，压不住考完的松快。当天晚上的晚自习，各科的标准答案就印好了，由课代表挨个发下去。薄薄几张纸，印得密密麻麻，刚拿到手，教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气和欢呼，大家都埋着头对着答案估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算自己扣了多少分。

我对着物理答案一点点核对，选择题只错了一道，比预想的好太多，看到实验题的时候却顿了顿——有个空犯了个很低级的错误，单位写错了，平白丢了分，说不上可惜，就是有点哭笑不得。粗算下来总分应该能上九十，比开学这一个月的随堂测都稳，悬了好几天的心悄悄落了地。梁舒雅转过来跟我对英语完形的答案，二十道题我俩错的地方大半都不一样，算下来各错了一半，对着对着就一起叹气。数学倒是比预想的顺手，压轴题的步骤和答案对上了大半；语文最没谱，古诗文默写还好，阅读和作文根本估不准分数。我对着答案粗粗算了一遍总分，心里没个准数，只觉得应该不会太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煜扬总爱往教室后排跑。他两个初中同学都坐在后排角落，课间、自习课休息的间隙，他总凑过去，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笑聊天，天南海北地扯，声音不大，却总能传过来几句。他平时上课安安静静待在自己位置上，一到下课就扎进后排的圈子里，和军训时那个呆呆的样子比，多了几分活络的少年气。我很少往后面看，只是偶尔抬眼扫过去，能看见他侧着身子笑，虎牙露出来一点，和从前没两样。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等正式排名的细碎忐忑里过去了。成绩正式传开是在一节生物课上。教生物的老师拿着年级成绩单走进来，讲完新课随口提了句这次月考的整体情况，按着名次点了几个靠前的同学，念到我的时候声音顿了顿：“第三名：杜岳珩，全校第七。”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把笔芯戳断了。全班第三，全校第七？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开学这一个月九门课挤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学得手忙脚乱，物理听得半懂，文科也没下死功夫，从没想过能考到这个名次。旁边的同学转过来冲我笑，梁舒雅也在后面戳了戳我的后背，比了个厉害的手势，我脸有点热，低着头假装整理草稿纸，心里却砰砰直跳，半天都没平复下来。

下课之后班里不少人挤到后面看排名表，我也跟着走了过去。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第五名的位置写着宋煜扬，数学那一栏的分数依旧高得扎眼，几乎是满分。我顺着往上看，第三行是自己的名字，各科分数错落着，总分比我自己预估的高出了一大截。我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几秒，没往前凑，默默走回了座位。窗外的云飘得很慢，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课桌上，亮得晃眼。说不开心是假的，可更多的是意外——原来那些熬夜刷的题、课下反复抠的知识点，真的都算数。

那天晚自习结束，班里的人三三两两背着书包走了，我还沉浸在那股意外的喜悦里，收拾东西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书本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教室后面传来脚步声，停在我桌边。“考得不错啊。”我抬头，看见宋煜扬站在过道里，书包斜挎在肩上，应该是正要走。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化了轮廓，眼里带着点笑意。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运气好，蒙对了不少题。”他没接话，伸手在校服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我桌角。奶白色的糖纸裹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点口袋里的余温。“厉害就是厉害，别谦虚。走了啊。”说完他就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教室，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远了。

我拿起那颗奶糖，糖纸在指尖蹭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剥开塞进嘴里，熟悉的奶香味漫开，甜丝丝的，和军训时的味道一模一样。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了，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却不觉得冷。我看着桌角摊开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手里的糖纸，傍晚得知名次时的那份意外和欣喜，好像又添了一层软乎乎的甜。原来第一次月考的意义，从来不是那串排名数字。是考场上斜对角默契的对视，是考完后对着答案的细碎忐忑，是一颗时隔一个月，又一次递到面前的大白兔奶糖。我把糖纸夹进了物理课本里，合上书的时候，心里那颗埋了很久的种子，好像又悄悄冒了一点芽。国庆过后的风已经凉了，可十六岁的日子里，总有些细碎的甜，能把所有的疲惫和意外的惊喜，都慢慢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