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辞别开眼,不敢看苏慕屿的脸,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把他带去下人房,从今日起,他就是府里的洒扫下人,每日负责打扫书房和前院的庭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随意走动,更不许他离开王府半步。”“是。”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慕屿的胳膊。苏慕屿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挣扎起来,崩溃地大喊:“王砚辞!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得了!我不要做你的奴!我不要!”他的喊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荡荡的暖香坞里。王砚辞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回头。直到苏慕屿的哭声和喊声渐渐远去,暖香坞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张苏慕屿画的、被踩得皱巴巴的蔷薇架图,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苏慕屿被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锦袍被扯得皱巴巴的,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喊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怜极了。转过抄手游廊,迎面正好撞见柳氏带着丫鬟缓步走来。柳氏素来是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见了谁都带着三分笑意,此刻看见苏慕屿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先是一僵,随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被婆子架着走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那笑容像狠狠戳进了苏慕屿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柳氏。原来她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原来她平日里的温和、退让、伏低做小,全都是装出来的。她早就知道,王砚辞终究会娶正妻,终究会有世家贵女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而自己这个没有家世背景的男妾,迟早会被弃如敝履。做贴身侍从一股从未有过的怨恨,从苏慕屿的心底疯狂滋生出来。他怨恨王砚辞的绝情,怨恨谢清沅的横刀夺爱,更怨恨他自己——为什么他不是出身名门?为什么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如果他也像柳氏一样,有个做将军的哥哥,有个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家族,王砚辞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会敬他三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贬就贬,说弃就弃。原来在这深宅大院里,家世才是最硬的靠山,而他什么都没有。婆子们没有给他停留的时间,架着他径直往最偏僻的下人房走去。那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子,墙皮都已经剥落了,角落里结着蜘蛛网,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带着霉味的稻草。婆子们把他往屋里一推,冷冷地丢下一句:“以后你就住这儿了。明日卯时准时起来干活,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说完便转身锁上了门。苏慕屿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环顾着这间破败的小屋,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他想起了暖香坞里温暖的软榻,想起了铺着云锦的床,想起了满屋子他喜欢的熏香,想起了那些王砚辞亲手给他挑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王砚辞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收回去了。原来他拥有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属于他的。那些宠爱,那些体面,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深情,全都是王砚辞施舍给他的。他想给的时候,就把他捧在手心;他不想给的时候,就能随手把他扔进泥里,连一点念想都不留。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他蜷缩在稻草堆上,抱着膝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难道那些日子里的温柔都是假的吗?难道王砚辞说过的爱他,全都是骗他的吗?哭着哭着,他就睡着了。梦里全是王砚辞的脸,一会儿是笑着揉他头发的样子,一会儿是冷着脸说“贬为奴”的样子,反反复复,折磨得他不得安宁。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借着月光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他。王砚辞站在床边,看着蜷缩在稻草堆里的少年,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他的小屿,那个平日里被他宠得娇滴滴、连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少年,此刻竟然睡在这样冰冷破败的地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苏慕屿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苏慕屿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