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砚辞抱着他,心底却翻涌着一丝茫然与无措。他其实根本不理解苏慕屿这样的爱。自他记事起,便以王氏嫡长子的身份被严苛教养,学的是掌家之术,练的是朝堂权谋,被灌输的全是家族存续高于一切的道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人,如何交付真心,如何回应这份纯粹又滚烫的情意。在他所处的世家圈层里,从来都没有爱这一说,只有永不停歇的价值交换、利益往来。娶妻是为了联姻结盟,稳固世家根基;交友是为了互为依仗,共谋朝堂局势;就连身边亲近之人,也多是看利弊、算得失,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的筹码。情爱于他而言,本就是最无用、最奢侈的东西,只能是他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他甚至暗自想过,若是苏慕屿像个真正的男子那般,向他讨要权势、讨要官职、讨要哪怕一官半职的小前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应允,倾尽所能满足他。可苏慕屿偏偏什么都不要,只执着于要他的爱。这份执念,让他这个执掌王氏、权倾朝野的家主,竟一时手足无措。“王砚辞,”他闷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要是我父亲就好了。”王砚辞的动作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是书案被打断“你母亲,不爱你吗?”王砚辞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问道。他曾经派人去查过苏慕屿的身世,可什么都没查到。只知道他来自江南姑苏,母亲在他十八岁那年被洪水冲走,连尸首也没找到,连一丝骨血痕迹都未曾留下。苏慕屿自己也说不清楚母亲的来历,只记得母亲姓苏,从来没跟他提过父亲,也没提过家乡,寻人的线索到这里就彻底断了,他心里也清楚,母亲怕是早已不在人世。“爱。”苏慕屿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母亲爱我,我就不可以想要父亲爱我吗?”他从小就看着别的小孩被父亲扛在肩膀上,看着别的小孩受了委屈可以扑进父亲怀里哭。他也想啊。他也想有一个高大的父亲,能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他,能在他生病的时候背着他去看大夫,能摸着他的头说:“别怕,有爹在”。可他没有。现在,他遇到了王砚辞。这个成熟、稳重、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男人。他把自己所有缺失的爱,所有的依赖,全都寄托在了他身上。王砚辞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把苏慕屿紧紧地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苏慕屿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沉了,长睫垂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累到了极致。王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心底念头翻涌,半点也不想要苏慕屿做什么儿子。他自幼便被按世家嫡长子的轨迹教养,眼里心里只有家族、权柄与规矩,亲情二字本就淡薄如纸。对子嗣向来无半分温情牵念。更要紧的是,若苏慕屿真成了他的子嗣,这般肌肤相贴、肆意亲昵的光景,便再无可能。他还未曾与这人相处够,怎舍得用一层父子名分,亲手掐断所有缱绻的可能。怀中人困得眼尾泛红,身子软乎乎地靠着他,几乎要睡过去。王砚辞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叹一声作罢。至于苏慕屿对他究竟是何心思——是把他当作早逝父亲的替身,是仰人鼻息的依附,还是旁的什么,王砚辞从不在意,也根本懒得去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