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屿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眼神里充满了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弱的向往。————庆功宴散场时,雨下得更急了,冰冷的雨丝混着夜风打在人脸上,凉得刺骨。王砚辞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发飘,被谢宗明和崔秉簇拥着走出宫门。王砚辞是骑马来的,雨这么大,已经不能骑马了,他正准备随便拦个同僚的马车蹭一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那辆熟悉的乌木马车。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苏慕屿撑着一把油纸伞,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守着主人回家的小狗。“家主!”少年清脆的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王砚辞瞬间眼睛一亮,刚才那点酒意和疲惫一扫而空。他辞别身边的人,撑着伞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不等苏慕屿下车,直接伸手将人从马车里抱了出来。“怎么跑来了?”他低头,在苏慕屿湿漉漉的发顶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宠溺,“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下雨了,你没带伞。”苏慕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你送伞呀。”王砚辞抱着温软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有点喝醉了,平时那么注重体面的人,也顾不上这是皇宫门口。借着伞的遮挡,他低头,含住苏慕屿柔软的唇瓣,辗转厮磨,手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腰往下滑,声音沙哑得厉害:“乖,上车。”他抱着苏慕屿钻进马车,随手将湿漉漉的油纸伞扔在外面,反手就把人按在车壁上亲。车厢里空间狭小,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度迅速升高。王砚辞的手已经探进了苏慕屿的衣摆。“回去……”他咬着苏慕屿的耳垂,声音暧昧又低沉,“马车里,先给我一次。”苏慕屿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却忽然伸手按住了他作乱的手,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王砚辞,我是沈敬之的儿子,是吗?”一句话,瞬间浇灭了王砚辞所有的欲望。他浑身一僵。酒意彻底醒了,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他缓缓松开苏慕屿,坐直了身子,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琅琊王氏家主模样,正襟危坐,眼神沉得吓人。车厢里的温度骤降,刚才的暧昧气息荡然无存。“谁跟你说的?”王砚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大皇子。”苏慕屿老老实实回答,“刚才我在马车里等你的时候,他过来找我了。他说我长得和沈公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还说沈公是你的岳父。”王砚辞闭了闭眼,心里把司马裕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千防万防,把苏慕屿藏在王府里,不让他见任何人,没想到还是被司马裕钻了空子。不过没关系。他在官场混迹了二十多年,什么谎话没说过?什么场面没见过?王砚辞睁开眼,看向苏慕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心疼的表情,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是,你是沈敬之的儿子。”王砚辞又骗他苏慕屿猛地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知道?你早就知道?”“嗯,我知道。”王砚辞点头,语气格外真诚,“我查到你的身世很久了,一直没敢告诉你,就是怕你难过。”他顿了顿,开始编造那个早已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谎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情真意切:“你的母亲,只是沈家的一个普通婢女。当年沈公喝醉了酒,宠幸了她,她才有了你。婢生子,在世家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传出去就是整个沈家的耻辱。沈夫人知道以后,气得发疯,非要打死你们母子不可。”“正好那时候沈公突然病逝,沈家大乱,二房趁机夺权。你母亲趁着混乱,偷偷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你逃出了沈家,一路颠沛流离,最后才在那个小山村安顿下来。”王砚辞说得面不改色,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刻意模糊了时间,让所有的时间线都看起来天衣无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相。苏慕屿根本不是什么卑贱的婢生子,他是沈敬之和沈夫人唯一的嫡子,是姑苏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年沈敬之突然病逝,二房起兵夺权,逼着沈夫人交出年幼的嫡子。沈夫人走投无路,只能让最信任的贴身婢女抱着刚出生的苏慕屿出逃,自己则悬梁自尽,用性命守住了儿子的下落。而当时,沈婉卿刚刚嫁给他三个月。他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了隐瞒。他不仅没有帮沈夫人报仇,反而和沈家二房做了交易,扶持二房坐稳了家主之位,以此换取了沈家在江南的半数产业和全部的官场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