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众人脸色骤变。出杭州周明德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面,杯盘震动作响。“岂有此理!无法无天!”他霍然起身,目光在江玉赫几人脸上快速扫过,当机立断:“江大人,诸位,事急矣!前厅恐难抵挡。请速随我来!”他不再多言,疾步走向饭厅一侧的博古架。这书架看似沉重,周明德却熟稔地摸索到一处机括,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此乃先父所建应急密室,入口隐蔽。快!”周明德侧身示意。情况紧急,不容犹豫。江玉赫率先上前,其他三人紧随其后。周明德回手在密室内侧壁上一按,书架又缓缓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他转头吩咐,“除了江大人的那桌,其他桌都收起来。”几乎是收完的刹那,前厅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府门被强行撞开了!杂乱的脚步声与火把的光影瞬间涌入,直扑饭厅而来。“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周大人?周大人何在?”外面喧嚣震天,密室内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哟,周大人,原来您在这儿用膳呢?深夜打扰,实在对不住。小的陈福,奉我家三爷之命,追拿几个不开眼的外乡贼子,有人说看见他们溜进您这府里了。为了大人的安全着想,也为了洗脱大人窝藏贼人的嫌疑,您看是不是让小的们,进去‘看看’?”陈福油滑跋扈的声音在杯盘狼藉的饭厅里回荡。火把跳跃的光映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身后是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周明德独自一人,站在唯一尚且完好的饭桌旁:“陈福,你等不过盐商家奴,安敢夤夜持械,擅闯朝廷钦命监察御史府邸,撞毁府门,咆哮公堂?此乃践踏朝廷法度,形同谋逆!本官代天子巡狩江南,此身此地,便如陛下亲临!尔等眼中,可还有皇上?可还有王法?!”他直接扣上了“谋逆”、“藐视皇权”的大帽子,意图以最大的威慑逼退对方。陈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他身后几个胆大的家丁也跟着发出嗤笑。他掏了掏耳朵,斜眼看着周明德,语气里的嘲弄和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皇上?王法?周大人,您这话说的可真叫咱们这些小民肝儿颤。”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环视一圈自家手下,换来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不过呢,在这杭州地界,天高皇帝远,咱们只知道盐务通判陈老爷,只知道知府衙门的各位大人!您说的皇上和王法嘛”他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在这儿,不好使!陈家要找的人,就算是躲到阎王殿,也得给揪出来!周大人,我劝您识相点,让开!否则,刀剑无眼,碰着磕着您这金贵的御史身子,可别怪咱们没提前招呼!”“你敢!”周明德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嚣张至此,公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看我敢不敢!”陈福狞笑一声,猛地挥手,“搜!给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谁敢阻拦,就是贼人同党,给我打!”“是!”众家丁轰然应诺,如同出闸的饿狼,再无忌惮,瞬间散开。“砰!哗啦——!”“柜子后面看看!”“这花瓶不对劲,砸了!”翻箱倒柜声、踹门声、瓷器木器碎裂声、仆妇惊恐的尖叫哭泣声,瞬间充斥了整座御史府邸。火把的光影在每一扇窗户后疯狂晃动,如同鬼魅。陈福则带着两个最凶悍的手下,就站在饭厅中央,抱臂看着周明德。周明德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喧嚣中一点点流逝。终于,各处搜查的人陆续回来禀报:“福爷,前院厢房没有!”“后院、伙房、马棚都查了,没影子!”“花园、井边也看了,没有!”陈福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狐疑的目光再次落在强作镇定的周明德身上,又扫过这间除了他们脚下,几乎被拆了一遍的饭厅。“周大人,”陈福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四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插翅膀飞了?还是说您这御史府,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好地方’?”周明德冷哼一声,拂袖道:“本官府邸清白,何来藏匿之说?尔等无凭无据,擅闯私宅,毁物伤人,本官明日定要上奏朝廷,参你陈家一个纵奴行凶、蔑视朝廷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