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的事过去后,燕云舒又开始早出晚归了。
连着三日,她总是天黑透了才回来。况且见到他,就会是一副面无表情地直奔往房间去睡觉,一大清早又冲出去,如此反复。
然而这三日每当燕云舒推门进来,他总能闻到一股药草香。
那味道很淡,裹在她的衣袂间,不是寻常药铺的苦涩气味,而是带着几分清冽的草木气息。谢御风他认得——那是李春风药庐里独有的味道。
他每日照例的练字,也愈发心不在焉。
算下来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又是天擦黑了。
燕云舒风尘仆仆地回到小院来。燕云舒还是一头扎进小院房间,可没一会儿就奔着来到谢御风房间。
因为燕云舒房间里的茶壶竟然没水了。
燕云舒忙了一天,嗓子跟火烧过一样。不得不选择到谢御风这里来,而谢御风房中的茶壶不在往日进门不远的木桌上,反倒挪到了谢御风窗边的书案上。
她只得走到他面前,抓起茶壶——却刻意后撤一步,才对着嘴往里灌水。
谢御风眉头微蹙,似夹带着一丝愠怒开口:"你又去找李春风了?"
听到谢御风的语气在“又”一字眼上明显加重。
燕云舒喝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以为自己的行踪藏得够好——每天换不同的路走,回来时特意绕远,衣摆上的灰也拍干净了。可她忘了,谢御风这个人鼻子灵得跟狗一样。
燕云舒心虚了一瞬,面上却纹丝不动:"跟你没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莫名有那么一丁点慌。她怕谢御风追问——追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瞒着他。她其实最不喜欢撒谎,也不擅长。所以她选择最简单的办法:冷着脸,把话堵死。
可她不知道,她自以为的"掩饰",落在谢御风耳朵里,就是一根刺扎中了心房。
“跟你没关系。”
谢御风猛地瞪大眼盯着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稀奇古怪”念头——分明前两日,她还为他大费周章地做了一堆桂花糕。在儋州、在广州城的那些时光里,她做什么都跟他有关系。
可现在呢?现在她身上沾着李春风药庐里的味道,早出晚归,一去就是一整天,却连一个字都不肯跟他多说。
谢御风的脑子越发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跑——
李春风之前送过她海棠花。他还记得,那天花枝被燕云舒随手插在墙角,开了没几日就谢了。可现在,他忽然忍不住想:李春风会不会又送了她一堆?会不会比上回更多、更好看?会不会两个人并肩站在海棠花树下,李春风伸手替她摘下一枝,温温柔柔地递过去,而她面无表情地接了——对啊,李春风这老小子也爱吃甜!她会不会给他做海棠花糕!
谢御风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他越想越不对劲。难不成前两日的“桂花糕”是为了试手!
她只是想找个由头练练手艺,而他恰好是那个"试验品、小白鼠"。她拿他试了手,试完了,便去给李春风做极好的海棠花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御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颓丧了。
他嫉妒李春风。嫉妒他能和燕云舒待一整天,嫉妒她身上沾着他的味道回来,嫉妒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见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他甚至嫉妒那棵他想象出来的海棠树!他越想越酸,酸得眼眶都发涩。
燕云舒见他这幅“古怪的模样”,也不能多说什么。干脆提着谢御风的茶壶,拔腿回房。
衣袂带起一阵风,那股清冽的药草香又飘了过来。
谢御风闭了闭眼。
他想,他完了。
【另一幕】然这几日在城南李春风的药庐里,一沓又一沓“谢御风”冠礼的请柬是李春风提笔写了又写的,而燕云舒一直在赶工雕刻一顶精美的发冠。
李春风笔尖一顿,抬眼看燕云舒。李春风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可眼底却闪过一丝跟燕云舒如出一辙的、近乎执拗的劲。
李春风:“到时候直接把谢御风人架上去,他不上也得上。”
燕云舒点了点头,语气冷冰冰的:"绑也绑上去。"
李春风低头继续写请柬,笔锋落得又快又稳。
而谢御风不知道。他心心念念却从不敢奢望的那场冠礼,正在被两个人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