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不想吵醒他,咬着嘴唇忍着疼,但实在忍不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他听到对面传来声音。“睡不着?”沈迟愣了一下,小声说:“吵醒你了?”“没睡。”谢云疏说。沈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没有追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疼得厉害?”谢云疏又问。“有一点。”沈迟说,“就是胀胀的,不舒服。”又是沉默。沈迟以为谢云疏不会再说话了,正准备再翻个身,忽然听到对面床板响了一下。谢云疏坐起来了。他下了床,走到沈迟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睡不着的话,”他说,“我陪你说话。”沈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云疏会说这样的话。这个人平时话那么少,吃饭不说话,干活不说话,连“我陪你说话”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显得不太真实。“说话?”沈迟问,“说什么?”“随便。”沈迟想了想,忽然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谢云疏,你上药这么娴熟,是不是以前经常受伤?”谢云疏沉默了一瞬。“嗯。”他说。沈迟侧过脸,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他的轮廓。他看不清谢云疏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坐姿——腰背挺得笔直,即便是坐在床边,也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那你现在还会受伤吗?”沈迟问。“不常了。”“那就好。”沈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很认真的语气,“你不用再受伤了。”谢云疏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沈迟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以前也受过伤,不过不是扭脚,是从台阶上摔下去,把膝盖磕破了。那时候没人管我,我自己拿布缠了缠,后来发炎了,肿了好大一块,疼了好久。”“后来呢?”谢云疏问。“后来自己好了。”沈迟笑了笑,“我身体不好,但伤口好得快。”谢云疏没说话。沈迟又说了几件以前的事,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像是裹了蜜的糯米糕,软软地化在夜色里。“谢云疏。”他忽然喊了一声。“嗯。”“你今天跑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摔了?裤腿上都是泥。”谢云疏想起自己那时候跑的那么急,肯定有泥土沾上。“没有。”他说。“骗人。”沈迟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肯定摔了。”谢云疏没否认,也没承认。沈迟又笑了,笑得很轻,笑声在黑暗里像小铃铛一样清脆。“谢云疏。”“嗯。”“谢谢你。”“……嗯。”过了一会儿,沈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含混了许多,像是被睡意裹住了。沈迟不知道谢云疏是外面的人,所以他不会说出“你出去了以后还会记得这里吗”这种话。在他的认知里,谢云疏和他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人”。沈迟又说了几件以前的事,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像是裹了蜜的糯米糕,软软地化在夜色里。“谢云疏。”他忽然喊了一声。“嗯。”“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是不是很孤单?”谢云疏沉默了一瞬。“还好。”他说。“那现在呢?”沈迟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快要睡着了,“现在两个人住,是不是没那么孤单了?”谢云疏没有回答。沈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小。“没关系,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觉得没那么孤单了就行了……”话没说完,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谢云疏坐在床边,没有动。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沈迟的脸上。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慢。谢云疏看了他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出手,轻轻把沈迟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沈迟的肩膀。“没那么孤单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是说给沈迟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边,躺下来。窗外的虫鸣声还在响,远处有蛙在叫。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气。谢云疏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沈迟说的那句话——“现在两个人住,是不是没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