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在胸口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谢云疏的背影。那个人正拖着一根木头往山下走,弓着腰,缓步慢行,每走一步,肩膀就动一下,木头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犁开了地上的落叶和泥土。谢云疏掌心被绳子磨的通红,但是他没有吭声,弯腰又拉起绳子沈迟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得更快了。他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完了。他想。完了。谢云疏把木头拖到山脚下,放下来,转身往山上走。沈迟还蹲在原地,脸埋在手臂里,旁边的柴火还没捆好。“还差多少?”谢云疏走过来,看了一眼篮子。沈迟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像被人用胭脂抹了一层。“快、快满了。”他不敢看谢云疏,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枯枝。谢云疏没说什么,蹲下来,帮他把周围的枯枝拢到一起,一把一把地堆砌在一起。他的手大,一把能抓沈迟三四把的量。很快就好了。谢云疏把篮子提起来,掂了掂。“够了吗?”沈迟点头,还是不敢看他。“那就回去。”谢云疏一手拖着那根木头,一手提着篮子,往山下走。沈迟跟在他后面,抱着一小捆柴,低着头,亦步亦趋。回去的路上,沈迟一直盯着谢云疏的脚后跟。不敢看他的背影。不敢看他的手。不敢看他腰间的那个水壶。一看就想喝水。一喝水就想到那件事。沈迟把脸别到一边,看着路边的草丛。草丛里开着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他想:那朵花真好看。然后又想:完了,我还是在想那件事。包扎回到院子里,谢云疏把木头堆在墙角。沈迟把怀里那捆柴放下,转身去菜园子里摘菜。菜园子很小,在地里种了几排青菜和萝卜。沈迟蹲在地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摘了几棵青菜,又拔了两个萝卜,在水盆里洗干净了,端进灶房。谢云疏已经在灶台前了。他今天砍了树,出了一身汗,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看起来清爽了不少。沈迟把菜放在案板上,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你来烧火。”谢云疏说。沈迟“哦”了一声,走过去,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他的脸,红红的。谢云疏切菜、下锅、翻炒,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沈迟蹲在灶台前,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水壶。他的嘴唇碰过的地方,谢云疏的嘴唇也碰过。那算不算……“火大了。”谢云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迟回过神,赶紧把灶膛里的柴往外拨了拨。“对不起。”他小声说。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饭做好了,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沈迟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饭,不敢抬头,不敢夹菜,只扒自己碗里的白饭。谢云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吃菜。”“谢谢。”沈迟的声音闷闷的,把青菜扒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刚才的话。谢云疏说“火大了”,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他脸又红了。谢云疏看着他,放下筷子。“你今天怎么了?”沈迟摇头:“没怎么。”“脸一直红着。”“热的。”谢云疏看了看灶房。火已经灭了,灶膛里的余温散得差不多了,屋里还没外面暖和。“热?”他问。沈迟不说话了,低着头,把碗里的饭扒得更快。吃完饭,沈迟抢着去洗碗。他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坐在那里,满脑子都是不该想的东西。他端着碗走到灶房,把碗放进锅里,舀了水,蹲下来洗。洗着洗着,他忽然想到,谢云疏的手今天拖了那么重的木头,是不是也磨破了?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回屋里。谢云疏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沈迟走过去,看到他的手心红红的,掌根的皮磨破了一点,露出粉色的肉。沈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你手破了。”他小声说。“没事。”谢云疏把手翻过来,不让他看。沈迟不听他的,跑到床头翻出了上次谢云疏给他包扎剩下的布条,又跑回来,蹲在谢云疏面前,捧起他的手。谢云疏的手比他大很多,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薄的茧。那道红痕横在掌根,像一条细细的蛇,看着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