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不敢看谢云疏,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绞了一圈又一圈。谢云疏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场雪沈迟是被光晃醒的。窗户纸上白得发亮,他以为天亮了,爬起来一看,不对,平时不是这个光。他推开门,愣住了。全是白的。地上、枣树上、墙头上,全是白的。不是脏白,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白。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下来没声音。沈迟站在门槛上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去接。一朵雪花落在他手心里,他看着它慢慢化成水,凉丝丝的。“下雪了。”他小声说。没人应他。谢云疏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好了。沈迟在院子里踩了一脚,咯吱一声。又踩一脚,咯吱。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印,觉得好玩,又多踩了几脚,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谢云疏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沈迟正蹲在院子里用手指头在雪地上画画。他也不画什么,就是画道道,画了划掉,划了再画。“你起来了。”谢云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条白的,末尾有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沈迟绣的。沈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这个雪!我第一次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伸手去接雪花,“你看你看,落手上了,化成水了。”谢云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薄外衫。“进屋穿衣裳。”谢云疏说。沈迟“哦”了一声,没动,继续接雪花。又接了两朵,才跑回屋,套上棉袄又跑出来。棉袄是李爷爷给的,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子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谢云疏已经开始劈柴了。斧头落下去,木柴往两边飞。沈迟蹲在灶房门口看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围巾把半张脸都包住了。他没给自己绣花,不会绣,也不想绣。他就想要条白的,光溜溜的,挺好。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谢云疏,你什么时候第一次看雪的?”谢云疏一斧头劈下去。“很久以前。”“在哪里?”“……很远的地方。”沈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他又接了几朵雪花,手冻红了也不缩。雪落在围巾上,没有化,白绒毛托着白雪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围巾,又看了一眼谢云疏脖子上那条,歪着脖子比了比。两条都是白的。沈迟把脸缩进围巾里,蹲在那里没动。耳朵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过了一会儿,谢云疏劈完柴,走过来。“不冷?”“冷。”沈迟说,但还是没进屋。谢云疏没再催他,进了灶房。沈迟跟进去。灶房里暖和。灶膛里还有早上剩的余烬,拨一拨又着了。谢云疏把锅端下来洗了洗,又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进去。“今天吃什么?”沈迟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几根细柴。“随便。”沈迟想了想,站起来去翻柜子。还有一块野猪肉,冻得硬邦邦的,还有两颗白菜,蔫了一点,但还能吃。“白菜炖肉?”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