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还是不该推。沈迟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醉眼迷蒙地看着他。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雪落在他们之间,落在沈迟的头发上,落在谢云疏的嘴唇上。沈迟忽然低下了头。嘴唇撞在一起。不是轻轻的,是重重的,牙齿磕上去,咚的一下。谢云疏的嘴唇被磕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漫开。他愣住了,没有推开。沈迟压在他身上,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一动不动,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血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几息之后,谢云疏伸手推开了他。力气不大,但很稳。沈迟被推到一边,仰面躺在雪地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天上的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刚才碰到了什么。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谢云疏。谢云疏侧躺在他旁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手背上沾了一点红。沈迟看着那点红,眼睛眨了眨,像是不明白那是什么。他伸出手,朝谢云疏的脸上摸去。手指摸到颧骨,摸到鼻梁,在那颗小痣上停住了。然后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像在摸一件怕碎了的东西。“你真好看。”沈迟说。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说完手就垂下去了,搁在雪地上,闭上了眼睛。谢云疏躺在地上,没有动。雪落在他脸上,落在嘴唇的伤口上,细细的疼。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他不确定沈迟刚才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伸手把沈迟从地上捞起来,抱进屋里,放到床上。沈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什么。谢云疏把被子给他盖好,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院子里端火盆。雪还在下,火盆里的炭快烧尽了,红一阵黑一阵的。雪落在炭上,滋滋响,冒一小股白烟。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停下了,谢云疏蹲在火盆旁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有点肿,指尖按上去,隐隐的疼。他没有回屋。蹲在那里,看着火盆里的炭一点点暗下去。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拍。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火盆端进灶房,添了几块炭,放到沈迟床脚边上。沈迟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谢云疏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吹了灯,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墙。他没有睡着,嘴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伤口沈迟醒来的时候,头疼。昨晚的鞭炮、酒、雪,模模糊糊。他怎么回的床上,完全想不起来。身上盖着被子,被子压得很实,脚边还有火盆,炭快烧完了。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穿上衣裳,去灶房。但是谢云疏没有在,他又进了灶房,锅里温着的是一个鸡蛋和一碗粥,他拿出来吃掉。谢云疏这个时候回来了,手里面抱着两颗大白菜。沈迟愣了愣,跑过去接住,“地里的白菜这么快就好啦?”地是李爷爷分的,然后自己去开荒,种子是阿青给的。“……嗯。”谢云疏顺手递给了沈迟,然后去洗手。洗完手后,灶房里面生着火,谢云疏在沈迟旁边坐下暖火,门留出一条缝,光透过缝传进来。火光在两人的脸上跳跃着,一明一暗。沈迟这才注意到谢云疏嘴上的伤口,他开口问:“谢云疏……你……嘴上的伤口,是怎么弄的?”谢云疏转头看向沈迟,目光在沈迟身上顿了顿,看着沈迟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不小心弄的。”沈迟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在躲自己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谢云疏眼睛看着灶膛里的火,不看沈迟。沈迟歪头。“哦。那你疼不疼?”“不疼。”沈迟没再问了。谢云疏说没事那就没事,他对自己不会撒谎。“哦,那你要不要吃红薯呀,我早上起来烧的。”说完,拿起火钳在火堆里刨了刨,刨出两个红薯,他放在地上,冷却之后递给了谢云疏一个。一人一个就这么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沈迟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的看向谢云疏。“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谢云疏看了他一眼也回道。初二,走亲拜访的日子。一大早,沈迟就把东西装好了。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腊肉、白菜、鸡蛋,还有过年前李爷爷给的红枣花生。他没舍得吃,又带上了,想着还给李爷爷。谢云疏提了另一篮子,东西差不多,也是肉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