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没回头,听脚步声知道是他。“怎么了?”“没怎么。”沈迟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灶台上,蹲门口看天。天快黑了,巷子里那棵桃树的花瓣落了满地,粉白色的。沈迟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桃花。他想起阿青说“以后你生孩子也会这样的”,心想生了孩子肚子会撑大,会很疼,阿青叫了一下午,那声音他现在还记得。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鼓起来,像阿青那样。谢云疏把菜盛出来,端到灶台上。两个人蹲灶台边吃,筷子碰碗沿。沈迟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谢云疏,谢云疏在夹菜,看都没看他,沈迟低头继续扒饭。灶膛里火快灭了,灰还红着,一闪一闪的。沈迟忽然开口。“谢云疏。”“嗯。”“你喜欢小孩吗?”谢云疏顿了一下。“不知道。”沈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低头把碗里最后几粒米扒干净,站起来去盛饭。灶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坐下来继续吃。阿青说以后你生孩子也会这样的,沈迟把这句话按在心底,连带着那个想了很久的念头。他和谢云疏。孩子。春生冬去春来,自从阿青生了孩子,天气慢慢回暖。院子里的桃树花谢了又冒了新叶,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沈迟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着刚来的时候这棵树还光秃秃的,现在都长出叶子了。衣裳终于做好了。褐色的,阿青帮他挑的布,说这个颜色耐脏,谢云疏上山穿合适。沈迟缝了拆、拆了缝,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最后总算看得过去了。针脚密密实实的,领口收得平整,袖口卷了两道边,腰身那里收了一点,不松不紧。他把衣裳叠好,放在谢云疏枕头旁边,然后出了屋子,蹲在灶房门口假装择菜。谢云疏从地里回来,洗手洗脸,进屋换衣裳。沈迟蹲在灶房门口,耳朵竖着,手里的菜叶子揪得只剩梗了也没注意。过了一会儿谢云疏出来了,穿着那件褐色的衣裳。沈迟抬起头,很合身。肩膀刚好,腰身那里收进去了,显得人更瘦更挺,袖子不长不短,领口服帖。沈迟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欢喜。“合身吗?”他问。“合身。”谢云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迟。沈迟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转着圈看了看前前后后。“我再给你做几身。”“好。不过先给你自己做。”谢云疏说。沈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旧衣裳,袖口磨毛了,领子也松了。他从来没想过给自己做。“我不急。”他说。谢云疏没再说什么,进屋把衣裳换下来了,叠好,放回枕头旁边。油菜开花了。地是李爷爷给的,不大,一小块。油菜苗也是李爷爷给的,沈迟一棵一棵栽下去,浇了水,没怎么管就活了。春天一到,噌噌往上蹿,长到沈迟腰间了。顶端开出一丛丛黄色的小花,密密匝匝的,风一吹,花粉扑簌簌地落。沈迟从油菜地旁边过路,花枝蹭到身上,头上沾了花瓣,黄黄的,小小的,他自己不知道。谢云疏从对面走过来,伸手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花瓣。动作很轻,手指从发丝间捏了一下,花瓣就下来了。“头上有东西。”谢云疏说完就走了。沈迟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快得他有点慌。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云疏碰过的地方还烫着。不是烫,是麻。是从头顶一路往下窜,窜到心口就散不开了。风吹过来,油菜花田像一片黄色的海,波浪一层一层地翻。沈迟站在田埂上,耳朵红得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那个地方被碰过之后,一直烧着。阿青的孩子叫孙春生,因为是春天生的。孩子从最初皱巴巴的样子长开了,白白胖胖的,眼睛黑亮黑亮,谁见了都说好看。沈迟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去阿青家看小孩子。他蹲在床边喊一声“春生”,小娃娃嘴巴一咧,笑出两个酒窝。沈迟也跟着笑,心里软乎乎的。小鸡叽叽喳喳地长大,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沈迟每天给它们撒谷米,撒在地上,两只鸡低着头啄,啄得很急,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兔子也长大了,肥嘟嘟的两团,之前不亲现在亲人了。看见沈迟过来,就蹦蹦跳跳地凑到笼子边,用头去蹭他的手。沈迟蹲下来摸摸它们的背,毛又密又软,手指陷进去,暖烘烘的。摸完了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白菜塞进去,小白叼住一头往回拽,小灰叼住另一头也往回拽,两个脑袋一甩一甩的,谁也不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