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走到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云疏站在那堆木头旁边看着他,沈迟赶紧把脸转回去,走了。回到家,沈迟坐在床上,把那只露在外面的脚缩进被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对面床底下那双谢云疏的鞋旧的,鞋底磨薄了,鞋帮脱线了。他看了几息,把目光移开。关他什么事。人家都说了是弟弟,弟弟管那么多干什么。他拿起针线又放下了。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他还是把那件没做完的衣裳拿过来,翻开看了看那天扎到手指的地方。褐色的布上有一小块血渍,干了,变成暗红色,像一朵没开好的花。他看着那块血渍看了很久,然后把衣裳叠好放回枕头旁边,站起来去灶房烧水。水烧开了,他灌了一壶提到院子。不是浇菜,菜地里的菜谢云疏一直在管,长得比他自己种的还好。他看到桃树底下那两只兔子,蹲下来隔着笼子摸了摸小白的背,毛又密又软,手指陷进去。小灰凑过来用鼻子拱他的手。沈迟摸了两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最后还是认命一样,拿起那双鞋子,放在腿上。鞋底磨薄了,鞋帮脱了线,后跟那里裂了一道口子。沈迟把鞋拿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针穿上线,开始缝。他缝得很慢,一针一针的,把裂开的地方对拢,针从这边扎进去,从那边带出来,线拉紧,再扎下一针。手不抖了,比缝衣裳还稳。他缝完鞋帮又把鞋底加固了几针,线用完了,咬断,打了个结。两双鞋,一双补好摆在谢云疏床底下,另一双还破着。他看了几息,又把另一双拿起来,穿上线继续缝。都缝完了,他把针线收好,鞋子放回原处。晚上谢云疏回来,洗手洗脸,进屋换衣裳。他弯腰拿鞋的时候顿了一下,看到鞋底新缝的线,密密实实的,针脚走得比他自己缝的还好。他穿上试了试,刚好,不紧不松。他走出屋,沈迟在灶房烧火,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没抬头。火光映着他的脸,一明一暗的。“谢谢。”谢云疏说。沈迟没回答,又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大了,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他站起来把锅盖揭开,米还没下。他抓了一把米撒进去,拿勺子搅了搅,盖上锅盖蹲回去继续烧火。谢云疏站在灶房门口,穿着那双补好的鞋,站了一会儿,转身去院子里收衣裳了。野菜阿青看着他,想说你给他补鞋,他给你说谢谢,这叫什么。他没说出口。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阿青站起来拍拍土,“走吧,再往上走一段,我记得那边有一片野芹菜,长得可好了。”沈迟站起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山风穿过树叶哗哗响,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涩味。沈迟吸了一口,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阿青走在他前头,一边走一边跟他说哪里的野菜多、哪里的不能吃、哪里的蕨菜长得嫩。沈迟听着听着,忽然开口。“阿青哥。”“嗯。”“你说,一个人要是嘴上说把你当弟弟,可做的事又不像,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阿青没回头,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我怎么知道他想什么。你得问他。”沈迟沉默了。山路弯弯绕绕的,一棵歪脖子松树歪在路中间,阿青从下面钻过去,沈迟也跟着钻过去,松针落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