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扇久了这么酸,谢云疏扇了那么久,手不酸吗。他把扇子放下,抬头看着谢云疏的脸,眉骨,鼻梁,那颗小痣。他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住了。干裂的,起皮的,下唇有一道浅浅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沈迟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靠上去,嘴唇轻轻贴了上去。贴了一下,停了一息,退开一点,又贴了一下。谢云疏没有动,也没有回应。沈迟的嘴唇蹭着那个干裂的口子,粗粝的,有点扎。他把脸埋进谢云疏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哥,你以后别一个人扛着。”谢云疏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窗外的蝉叫得正响,院墙上的丝瓜藤在风里晃着。“晚上吃什么?”沈迟闷声问。“葫芦汤。凉拌黄瓜。炒小白菜。”“……你摘葫芦了?”“嗯,就在灶房门口,你去看。”沈迟从他怀里拱出来,穿上鞋,跑到灶房门口。两个青皮大葫芦躺在竹篮里,表皮还带着霜,硬邦邦的。沈迟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这个晒干了能做水瓢。”沈迟说。去年那个水瓢裂了口子,舀一次水漏一路,地上湿一大片,每次都要跟在后面擦。“给你做两个。”谢云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沈迟蹲在灶房门口,摸着那个葫芦光滑的外皮,嘴角弯了一下。弯着弯着,弯到了耳根。“哥哥,你真好。”“哥哥。”“嗯。”“你什么时候种的葫芦?”“谷雨。”沈迟不说了。他把葫芦放回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谷雨才种的,现在大暑了,长了四个月。他进灶房淘米煮饭,谢云疏从屋里出来,把葫芦拿去削皮切块。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掌勺,灶房里热气腾腾,葫芦的清香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沈迟吸了吸鼻子,“好香。”谢云疏把切好的黄瓜拍碎了,拌上蒜泥和醋,搁在一旁腌着。沈迟偷偷夹了一块,酸脆爽口,又偷偷夹了一块。晚饭摆在小桌上。葫芦汤、凉拌黄瓜、炒小白菜,还有一碟腌萝卜。沈迟喝了两碗汤,肚子圆滚滚的。谢云疏把剩下的汤盛出来留着明天下面条。天黑透了,两个人搬了竹椅坐在院子里。晚风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味,还有葫芦藤上叶子的青涩气。星星铺了满天,又密又亮。“哥哥。”“嗯。”“明天我们干什么?”“把那个葫芦锯开,做水瓢。”“你会做?”“会。”沈迟把脸靠在谢云疏肩膀上,看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院子里的蝉叫累了,换了一拨蛐蛐接班。灶房里的灯早就灭了,月光照着葫芦藤,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迟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哥哥,你累不累?”“不累。”“骗人。”昨天晚上一直是他出力,弄完后又带他去清洗,怎么可能不累。谢云疏没有说话,手伸过来,握住了沈迟的手。手心贴着手心,粗粝的,温热的。沈迟的手指慢慢扣进去,十指交织,两只手放在竹椅扶手上,谁也没有松开。蛐蛐在草丛里叫,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葫芦藤的影子拉得老长。沈迟打着哈欠,头靠在谢云疏肩上,眼皮沉了,又撑开,又沉了。“哥哥。”“嗯。”“我们进屋吧。”谢云疏站起来,牵着沈迟的手往屋子里面去。草帽谢云疏烧了水,给沈迟洗漱,洗完也不嫌弃,直接再用那盆水自己再洗漱。然后把沈迟抱在床上。谢云疏的手伸过来,摸到沈迟的衣领,开始解扣子。沈迟一个激灵,捉住他的手,支支吾吾地说:“哥哥……我……我那里还肿着。我不行的。”谢云疏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手指继续解扣子,把外衫替他褪下来。“给你脱衣服睡觉。天热了,穿厚的捂得慌。今天晚上不闹你,好好休息。”沈迟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谢云疏把外衫搭在椅背上,又把中衣替他解开。沈迟就由着他摆弄,心里头那根弦松了,又紧了,又松了。谢云疏拍了拍他的后背,“上去躺着。”沈迟乖乖爬上去,顺势靠在谢云疏怀里。谢云疏的手臂环过来,把他揽住。“哥哥。”“嗯。”“好快呀,我们来这里快一年了。”“嗯。”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沈迟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忽然开口:“哥哥,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然后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低了下去,“哥哥,我要坦白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生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