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像懂了一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它低下头,把柴火退了。沈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着,吸了吸鼻子。“哥哥,我会和他解除婚约。”“嗯。”谢云疏应了一声,手从他后背滑到腰侧,往下摸了摸他的肚子。瘪瘪的,饿的。他牵起沈迟的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给他穿上。袖子套进去,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沈迟低着头,看着那双手在他胸前扣扣子,骨节分明,不急不慢。穿好了,谢云疏牵着他往外面走。将沈迟带到院中椅子上坐好。地瓜端着盘子蹬蹬蹬跑过来,盘子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双筷子、一把勺子。它踮起脚尖把托盘举过头顶,举到谢云疏手边,叶子一抖一抖的。谢云疏接过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嘴唇碰到勺沿试了一下温度,不烫了,才送到沈迟嘴边。沈迟张嘴含住勺子,粥在嘴里化开,糯米的甜和红枣的香混在一起,温温热热的。他嚼了两下,咽了。“好吃吗?”地瓜仰着头问。沈迟点头。“是仙尊做的!”地瓜的叶子竖起来了,声音都高了几度,“仙尊天没亮就起来煮粥了,煮了好久好久哦。”沈迟看着谢云疏。谢云疏没有表情,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沈迟张嘴吃了,嚼着嚼着,眼睛弯弯。地瓜蹲在地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叶子一高一低地歪着,看着沈迟一口一口吃掉那碗粥。它叹了口气。“小迟,你的脸好红。”“……热的。”“可是现在是早上,太阳还没晒过来呢。”沈迟不说话了,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红的。谢云疏把说开吃完饭后,地瓜把碗碟收进托盘里,忽然拍了拍自己的木头脑袋,叶子跟着晃了两下。“哎呀,慕之师弟还在外面呢!”沈迟和谢云疏都愣了一下。谢云疏把碗筷摞好,端起来,站起身。“知道了。”他往灶房走了两步,沈迟拉住了他的袖子。“哥哥,让我去吧。”沈迟抬起头看着他,“我和他总归要说开的。”谢云疏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碗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摸了摸沈迟的头顶。“小心些。”“嗯。”沈迟松开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往外走。谢云疏看着他的背影,端起碗筷往灶房去了。地瓜在原地看了看两人的背影,然后还是跟着谢云疏背后面走去。沈迟从院门出来的时候,萧慕之还站在那里。衣领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他没有换,也没有擦。他看到沈迟,眼睛亮了一下,很短,像快灭的灯芯忽然跳了一下,然后又暗回去了。萧慕之动了动僵硬的腿,迈了几步。沈迟看见他上前,往后退了一步。萧慕之停下了。“慕之哥哥。”沈迟喊了一声。“你来了。”萧慕之的声音不大,平静的看着他。沈迟的头发没有束,披散着,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裳,领口绣了一圈小花,针脚歪歪扭扭的。衣裳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所以挽了两圈,露出洁白的手腕。“慕之哥哥,我……”“如果你是来解除婚约的,我不想听。”萧慕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很平。沈迟咬了咬唇,开口道:“慕之哥哥,我其实不傻。沈家嫌我是个废物,十岁把我送到萧家,我知道。你讨厌我,把我扔在后院,那后院很安静,墙很高,我出不去。我每天只能跟小花小草说话。你想起我来的时候就来看一眼,想不起来便不看。”沈迟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哭。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就像你养的一个宠物。”萧慕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他没法反驳。“我被人诓去给你摘药,掉进秘境。在那里我遇见了他。”沈迟的声音轻了,软了,但很稳。“他对我很好。他会关心我睡不睡得好,吃不吃的饱。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的心砰砰跳,脸红得不成样子。看见他受伤,我恨不得是我自己疼。跟他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沈迟的嘴角弯了一下,是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不自觉弯起嘴角的那种笑。“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跟他说的。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师尊。”萧慕之看着沈迟的脸。他从来没有见过沈迟这样的表情,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他忽然想起在萧府的那些年,沈迟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