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沈迟把肉放在案板上,去洗白菜。水凉得扎手,他洗两下就把手缩回来甩甩,再伸进去洗两下。谢云疏在旁边切肉,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不紧不慢。沈迟洗完白菜,甩了甩手上的水,凑过去看那块肉。谢云疏切得薄,一片一片码着,厚薄差不多,摆得整整齐齐。“你切菜怎么总能切这么好看?”沈迟说。“练的。”沈迟“哦”了一声,心想自己可能天生就没这天分。他切出来的菜永远是厚一块薄一块,歪歪扭扭,摆在一起跟打架似的。不过比刚来时候好多了。谢云疏把切好的肉下锅,煸炒出油,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沈迟凑近闻了闻,肚子叫了一声。“饿了?”谢云疏问。“有点。”沈迟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谢云疏没说话,从灶台边拿起一块烤好的红薯递给他。沈迟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烤的,他都没注意。红薯还烫,他两只手倒来倒去,撕开皮,里面是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你什么时候烤的?”沈迟咬了一口,烫得吸溜了一下。“早上。”谢云疏把白菜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盖上锅盖。沈迟蹲在灶台边啃红薯,啃得嘴边一圈黄。红薯很甜,不是那种腻甜,是淡淡的、地道的甜。他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舍不得吃完。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雪还在下,灶房外面的院子里,那两行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沈迟啃完红薯,把皮扔进灶膛里烧了,舔了舔手指头。“甜吗?”谢云疏问。“甜。”沈迟说,“特别甜。”白菜炖肉好了。谢云疏盛了两碗,一人一碗。沈迟端着自己那碗,蹲在灶台边吃,灶台还有余温,在这里吃暖和。他没去桌上,蹲着吃那种,用筷子夹白菜,白菜叶子软烂,吸了肉汁,咸香咸香的。肉也好吃,炖得久了,入口就化。“好吃。”沈迟说。谢云疏蹲在他旁边,也端着碗,扒了一口饭。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灶台边吃,灶膛里的火映着他们的脸,一明一暗。沈迟吃得慢,谢云疏等他。他吃完了,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小小的嗝。“饱了?”谢云疏问。“饱了。”沈迟揉了揉肚子。谢云疏站起来,把他那只碗也收了,拿到水盆里洗。沈迟在旁边看,觉得自己应该抢着洗,但不想动,腿蹲麻了,站不起来。“腿麻了?”谢云疏看了他一眼。“嗯。”谢云疏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沈迟以为他要拉自己起来,伸出手去。谢云疏没拉他,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两个人就那么蹲着,面对面。沈迟说:“谢云疏。”“嗯。”“雪什么时候停?”“不知道。”“那明天还下吗?”“不知道。”沈迟笑了,把手缩回袖子里。“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谢云疏没说话,站起来,伸出手。沈迟拉住了,借着力站起来,腿麻得他龇牙咧嘴,扶着灶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走到灶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雪没停,院子白了,枣树白了,墙头白了,远处的屋顶也白了。沈迟回过头,谢云疏正站在他身后,也在看雪。他的围巾还围着,那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搭在胸前。沈迟看了那朵桃花一眼,心想:好像也没那么丑。他把脸转回去,继续看雪。小年腊月二十三,小年。李爷爷一早来喊,说晚上去他家吃祭灶糖。沈迟站在院门口应了一声,李爷爷转身走了,边走边裹棉袄。沈迟回灶房,谢云疏在喝粥。沈迟坐下来,端着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烫嘴,吹了两下。“李爷爷说晚上去吃糖。”“嗯。”“你吃过祭灶糖吗?”“吃过。”“好吃吗?”“甜。”沈迟等了一会儿,没下文了。低头喝粥,心想这个人是真的不爱说话。你说一句他答一句,你不说他就不吭声。粥喝完了,沈迟去洗碗。谢云疏去院子里劈柴。前两天下的雪还没化完,地上白一块黑一块,踩上去咯吱响。沈迟蹲在灶房门口看谢云疏劈柴,看了两眼,觉得冷,又缩回去了。灶房角落里小白和小灰在啃菜叶子。小白胖了一圈,灰的更胖,两只挤在一起,你挨我我挨你,看着就暖和。沈迟蹲过去摸了摸小白的背,毛又厚又软,手指陷进去,暖烘烘的。小白抖了抖耳朵,没理他,继续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