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害。”他说,声音软软的,“你怎么什么都会?”阿青笑了:“这有什么厉害的?村里的媳妇们都会。你不会?”沈迟摇了摇头。他不会。他什么都不会。做饭是谢云疏教的,种菜是李爷爷教的,连烧火都是自己摸索的。做衣服这种事,他连针都没拿过。阿青看了他一眼,拿起线穿进针眼,又走了一针。“快入冬了,”阿青说,“你们两个人,衣服够穿吗?”沈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天气确实越来越冷了,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能哈出白气了。他只有两件换洗的衣裳,都是薄的单衣。谢云疏也差不多,他穿来穿去就是那几件深色的衣袍,看着就不太暖和,风一吹料子就贴在身上。“不够。”沈迟小声说,低下头,“我们……就这几件。”阿青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迟,目光里带着一点心疼。“那怎么过冬?”他说,“冬天这里的雪能埋到脚脖子,没有棉衣,会冻坏的。”沈迟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没想过,是没敢想。日子一天一天过,他以为冬天还远,可是秋天的尾巴已经溜走了。阿青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布和针。“这样吧。”阿青说,“等你们把屋子修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就来我家。我教你怎么做衣服。针法不难,学会了,你就能给自己和谢哥各做一身。”沈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你教我?”“真的。”阿青笑了,“布料我家还有一些,你先拿去用。”沈迟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阿青肚子上那件正在成形的小衣服。浅蓝色的,小小的,像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谢谢你,阿青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谢什么。”阿青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拿起针穿了一线,低下头继续缝。沈迟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针在布上穿来穿去,每一下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地方。灶房外面,谢云疏正在帮小孙递绳子。梁上的木头已经架得差不多了。赵大在下面检查了一遍,说了一句“可以”。小孙从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夫郎,你在做什么?”小孙问。“给咱娃做衣裳。”阿青头都没抬。小孙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阿青手里的布,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转身回去干活。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沈迟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原来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这样的。他想起自己看谢云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呆呆的,傻傻的,眼睛移不开。他把脸别过去,耳朵又红了。铺顶院子里,张叔把最后一点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差不多了,今天到这。明天铺顶,收尾。”赵大从梯子上下来,把工具收进布袋。刘二把绳子卷好。小孙跑过来扶阿青站起来,两个人慢慢往院门口走。阿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迟:“别忘了啊,修好了来找我。”沈迟用力地点了点头。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沈迟和谢云疏。沈迟蹲在灶房门口,把阿青剩下的线头捡起来,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谢云疏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刚才阿青跟你说什么?”谢云疏问。沈迟愣了一下。谢云疏平时不怎么主动问他话。“他说……教我做衣服。”沈迟说,“冬天要来了,我们没有厚衣服。”“到时候我给你做一身。”谢云疏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收拾院子里的工具。沈迟蹲在原地,低着头,把手指上的线取下来,绕好,放在灶台上。“我会学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谢云疏正在弯腰捡绳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嗯,等你。”沈迟愣了一瞬,抬起头。谢云疏已经继续捡绳子了,背对着他,看不出什么表情。沈迟低下头,把手心里的线头攥紧。“嗯。”他在心里说,“等我。”他一定要学会。屋顶铺好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赵大从梯子上下来,最后一个。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那片新铺的茅草,密密实实的,一层压一层,夕阳照在上面,泛着金黄色的光。他点了点头:“行了,再大的雪也压不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