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火力不够强。
原本会津藩和新选组会被长州藩的火力压制在街道里,御香宫炮阵最终未被突破,以此为起点,伏见战场的胜算始终维持在50%之下。但现在来看,炮火确实转向了,但这条街的火力弱得有些异常,以致会新军虽然火力薄弱,却仍然能缓步向前压进。
后藤踮脚踩在瓦上,小心地游走观察了一圈,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令人意外,问题出在了长州调兵支援的过程中。两名溯行军不知怎的、未被发现地埋伏在敌后街巷里,借助地理偷袭来援的士兵。支援己方后方的士兵在措手不及下面对狭窄地形迎面的刀光,无一逃出。因而前方的军官并未发现援兵没有到位,只是过段时间又接收到兵力不足的后方求援讯息,不得不继续斟酌着分量而小股调兵支援。
后方道路和前线封锁线的长州藩兵都陷入了隐藏的消耗泥沼。
就近报告遇敌后,橘发的男孩儿又仔细观察了会儿这两只明显有智能的溯行军,两者一个管杀,一个管藏。渐暗的天色下,街中阴影深重,若除去过重的血腥气,竟看不出这儿其实也成了一处绞肉场。溯行军采取的计谋当真精妙又阴险。
后藤趁着敌打和这轮来援的最后两位藩兵纠缠的时机,轻轻从阴影处落下街道,尾随进藏尸的房间。敌太刚刚将尸身拖拽进堂屋,既空不出双手,又背对于他。少年便沉静地微微弓下身,刀光如流水一晃而过。
刀刃切入实体,带起细微的声响。
源氏重宝无动于衷地在人类倒地前移动了便携望远镜的方向,将心下猜测最后一个可疑角色也划去,结论是、这片战场不存在溯行军。
“髭切殿,”红发的小少年从隐蔽处和抱着的狐之助一起探出头来,“大和守君传讯,后藤在长州前线到御香宫一路之间的街道遇敌两名,分别为敌打和敌太。我们要支援吗?”
源氏的宝刀抬手对着战场比了一下,并没急着行动:“嗯……后藤和药研相比,战斗能力怎样?”
信浓藤四郎思索片刻:“后藤在速度和力量上略胜一筹,药研更偏向读招和寻找弱点,按之前手合的结果来看,后者获胜次数多些。不过和之前所说那样,我们遇到的敌人因为意在掩护脱逃的同伴,局限要多些,不能完全判断这次情况……”
“你的意见是需要我随同支援,对吧?”髭切拎过狐之助,面对认真点头的信浓笑了笑,“好,狐之助留在这里观察情况,有必要的话、劳烦你点火——”
少年睁大了眼睛,发出一点惊讶的声音。
“我知道了,祝两位大人武运昌隆。”狐之助平静道。
于此同时,同样的一句话也在京都不起眼巷道的一间小屋前响起。
两位官员大人毫无回应地离开,直到他们人影都消失在路上,行礼的女人才缓缓起身,她纤细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抓着那份图纸,直到纸张承受不住,发出被她尖尖的指甲戳裂的声音才回神。
“这可真是……”
虽然这个时间道上没有人,女人还是惊慌地住了口,转回屋去查看图纸是否受损,确认要紧处没事后,立时与一众女工就此开始挑选布匹,查检绣线。
“幸好来之前提前问了近侍君到底谁联络女工制作锦旗,但这图样……好丑!”
乱皱着眉,从瓦片缝隙里看了又看,对岩仓不敢假手于人而画出的东西下了论断。他懒得多看,将瓦片放回原位,翻身平躺在房顶上。
白日里南郊的天空层云蔽日,京都的夜幕却要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星星明亮地在高远处闪烁,令人生出种天地清明的错觉。这般美丽的景色中,乱藤四郎放空的头脑中忽然浮起旧主武藏忍藩藩主大人在听闻一度促成和平开国的福山藩阿部正弘大人英年早逝后,深夜为之抚剑叹息的场景。那是他为数不多见到天空的时候,那夜的星空也是这般干净,纯澈得仿佛谁都留不下,又什么都说尽了。
夜空啊。
他小小声地在心里念。
你看到了人世的什么呢?
那双碧色的眼睛看到了。
最初是梁柱折断,木屑横飞,而后是姗姗来迟的雷声,也或许是裂帛声,这声音震撼了整个战场,最后当人们迟缓地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将目光汇聚而来时,熊熊烈焰烧了起来。它如此凄艳壮美,令人错觉夕阳复返,又或战场的血泊倒流向天。
刀剑本应恐惧火焰,但或许因着信浓并未被烧失过,他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色很悲伤。
这份悲伤飘渺而缭绕,随着他一路和同伴们会合,持续至第二部队的狐之助从部队长宽大的袖笼里钻出来,蹲坐在刀剑男士的肩膀上歪头看他。
“信浓大人?你还好吗。”
信浓回过神,终于留意到药研和后藤一左一右将他环在正中,髭切坐在对面的石头上,隔着篝火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