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Ⅳ 鬱金（第1页）

正月底仍属深冬，沿河区域尤显湿冷。

无休无止的寒风游荡在道路上，穿透衣物带来被冰水浸透的不适错觉。若是不巧站在风口，更会有如不着一物般由着冷气侵袭骨缝的痛感隐现。即便如此，京都南郊外的道路上见不到一个平民也着实属于异常情况。此刻、时空之外的人将式神的视线向高处拉伸，窥见竹田街尽头封锁道口和京都南郊两町藏身的军队，一切事宜便被立刻解明了。

庆应四年1月27日，被后世称为鸟羽伏见之战的第一日，萨长军已早早提前埋伏在旧幕府军上洛的必经之路静待对方来临。

或许神明也知晓时势之严峻，即便时至上午，天空中也不见一丝阳光，只阴阴地蒙着雾霾色的层云。而天与山之下，白色的道路上晃动着连成一片黑云。随时间迁移，它们变为黑点、行进的人影，直到到达某个距离，藏于街口隐蔽的诸位和远道而来的诸位终于看清了各自的旗帜。

“萨摩、长州、土佐……。果然啊。”大和守轻声感慨了一句。

第一部队落地后便在髭切的判断下启用了备用的战地狐之助，在1月26日兵分两路。髭切、乱、后藤为一组，潜入鸟羽伏见两町暗中保护萨长军的指挥军官；大和守、药研、信浓为二组，混入旧幕府军警戒异变。

当然，实际进行上不完全顺利。

髭切方倒是凭借完全不顾脸面的气势和买惨的小孩子，分别以破落户和女侍（乱）身份在町里有了一角破檐容身；但大和守这边便不那么容易了，至少药研和信浓实在没法子混入军中，不得不自行在外围探查，只有大和守打着代冲田总司来送剑的名号，勉强混入了伏见方向新选组的队伍。

“话虽如此，居然要庆幸此时冲田君不能参战吗？简直像个恶劣的笑话。”

现在的大和守安定披着队士友情分给他的深色军服外套，混在因远程行军难免灰头土脸的一群人中。新选组仅启用了一年的蓝白队服早在昨日见过土方先生后被换下，然而他仍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眼前闪过土方先生望见那有着山纹羽织时的神情。

怀念？遗憾？他做人的时候太短，全然看不分明。土方先生也不会肯流露给旁人看，很快那道门缝便似错觉吱呀合上了，俊朗但总绷着脸的男人在一点油灯下对着刀瞪眼。

“什么叫让刀代他出阵，总司也真是，说什么胡话。到了京都，你趁驻军休息时赶快离队，把这刀给他带回去，新选组还不至差着这一振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低低应了声，而后便是一阵沉默，但土方没叫他出去。

真是稀奇，做事向来果决利落的副长也有踌躇的时候。他点起烟来，薄薄一层烟草勉强铺底，无精打采地烧着。等最后一缕烟气在空气中消失殆尽，土方岁三磕磕烟管，终于有了结语：“叫他安心养病，少想这些。等我们上洛回去后，局长的伤应也好些了，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呢？土方先生到底没说完那句话，他一定是想说会和近藤局长去看冲田君吧。新选组当然不差一振大和守安定，他们差的是那把幕末天剑、新选组的大家心中支柱之一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而大和守握着自己的本体刀，淡淡地想：果然自己在这个时间、无论如何都没有被使用的命。

他对土方先生说的那些话并非全然虚假，毕竟冲田总司也不是非要将佩刀留在身边才能过活的人。被护送离开新选组后，冲田君始终期盼还能重新持剑战斗，但也同样希望即便无法战斗，在任一方面还能帮到局长他们一点。他这种人，刀剑是只要重返战场自然会有的。为此，冲田曾对人提过一两次将安定送回组里，但要么是早些时候被队士劝阻了，要么是后来再没有门路追上新选组。

无论如何，大和守安定都没再被人挥舞过。

“还要多久啊，已经下午了……”

身边漫起低语，有一便有二，队列逐渐嘈杂起来，监察情况的军官也不得不在下面走动。大和守回过神，同旁人一起站在队后，却未遥遥盯着前方交涉现场。他心知这场交涉是无效的，因此更多心思放在身边，意图在视野所及中找到些不一般的苗头。

髭切的策略显然是正确的，只有池田屋后常伴冲田总司，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的大和守安定才能凭此取信土方，混入幕府军近距离保护关键人物们。但这场战争容易涉入的部分实在太多了。

对此战首日的战前分析中提到：到达南郊前，若溯行军对幕府方发起突击且栽赃萨长军，便能轻易激起本就不满的旧幕府军的敌意，一旦令幕府军的意向转为武力上洛，无论胜败，历史在事实上都会被改变；到达南郊后，协助新选组和会津军突破至御香宫，令这一路成功突围上洛，也可达到他们的目的；而反过来，如果在伏见町战斗爆发最初的混乱或夜间殿后中杀掉土方岁三，便能阻止新选组日后一切战术行动，仍能改变历史。

正反一念，实在难防。因而髭切对大和守一路多加叮咛，也许下了鸟羽一路若无事，必将前来支援的承诺。而药研昨夜托信浓潜入营内，告知他拦击策略失败，虽然击毙两人，仍有一名溯行军脱逃混入军中。

“看来他们的目标确实放在伏见这一路。”

气质极似冲田的少年手指轻轻搭在刀镡上，目之所及人头攒动，兵士的面目繁杂得难以辨认。好在大和守的耐心亦承自那位心境不凡的幕末天才剑客，尽可以挥霍来凝神望过每双陌生或熟悉的眉与眼一整天。

终于，他轻巧而迅捷地推出一簇刀光。

但令大和守安定拔刀的并非时间溯行军，而是鸟羽方向传来的惊雷声。

“敌袭！”

迸裂的碎雨混杂障目土尘，一片混乱中，人类的体温急剧消散。

睦月的寒风中，区区30至40摄氏度的液体未及落地已凝成绮丽的晶体，碎块与珠粒遍撒一地，又被血泊融化。然而身处最佳观赏位的髭切对眼前景象如不解风情般全然视若无睹，只是静坐在屋顶，不动不移。

几分钟后、后藤藤四郎几个纵跃，带着狐之助跳了上来，迎面报告道：“和前此天本丸收录的数据库对比过了，这边没有人员的增减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