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基数大,即便灵力充足,对身心也是极大的考验。”裴月额间玉饰倒出小姑娘安静凝思的侧颜。他垂着眼,剑尖垂落划向乱窜试图破罩的怨魂。“但,尽管去做吧。”少年站姿挺拔,声音轻淡。为时陌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让她能心无旁骛地准备超度。“有我们在,没人敢近你身!云奎要是敢来捣乱,我先替你挡着!”钰瑾咧嘴爽朗道。时陌与他四目骤然相对,片刻分离,瞳孔那抹属于钰瑾的玫瑰金色,飞速褪去。“……谢谢。”时陌望着他们,掷地清晰。他们从没有质疑过,她年纪尚小是否能完成超度怨魂这样艰巨的事。他们,无条件信任时陌。“谢也得算我一份,我可是提供灵力的大功臣!”人参娃娃凑到时陌手边,小声嘟囔。白泽磨了磨爪子,磨爪霍霍向人参娃娃。它头顶的叶子像探测危险的雷达,抖了抖,小手立马按上时陌的手腕。时陌当然不能落单小家伙,脆生生道:“也谢谢你。”人参娃娃满意的哼哼唧唧。下一秒,大股灵力涌入时陌体内,弥补亏空。先前太初净魔符太花费灵力,画前精神饱满得像正午迎着光的太阳花,浑身透着鲜活劲儿。画后时陌是夜晚的太阳花,蔫头耷脑。结论:得不到灵力补充的环境,甚用。随着灵力逐渐充盈,时陌感受到了体内涌动的力量。她一手寄出青梧火,一手聚起灵力,将它们融合。有形的青光拢着白光缓缓散开,像袅袅青烟,轻轻包裹住每一缕漆黑的怨魂。“太上敕令……尘归尘,土归土,放下执念……”清晰稚嫩的声音迂回在石窟。时陌渐入佳境。怨魂不再挣扎,先是微微颤抖,而后慢慢的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里。易墨衍抬手,掌心飘落一粒白光,指尖蜷拢,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多怨魂,佛寺的和尚来,都要分几批人超度……小徒儿,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把自己的安危与疲惫,先放在第一位?云奎看着局势失控,按捺不住,急声朝着冷拂衣开口:“我可以帮你。”“不需要你。”冷拂衣目光扫过云奎妖艳面容下的算计,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他心里清楚,云奎若敢出手,裴月定会提着剑不要命地挡在时陌身前。他有一个傻徒弟……现在的冷拂衣无法理解这份执拗,在他看来,心魔不是用来护着的。更不懂那致命的隐秘关联:心魔死,裴月死。另一边。时陌盘腿而坐,小嘴叭叭,越念越上头。恍惚间,她眼前不再是石窟的幽暗,而是锦村?泥土地,土坯房,还有……站在院中的云娘?“小云,救救家里,你弟弟已经几天没吃饱饭了。”“嫁给灵蚕,我们全家衣食无忧啊!”劝声尖锐,少女穿着簇新却不合身的嫁衣,被家人半推半扶,脚步踉跄踏上花轿。时陌伸手去触碰,一场空,指尖径直穿了过去。【这是我的记忆,你碰不到。】云娘素衣执伞,缓步走到时陌旁边。她垂眸,目光同样落在花轿中“过去的自己”身上,伞沿遮住了她的神情,只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微紧,“你是曾经的受害者。”“是。”“为什么让我看你的记忆?”云娘:“……”时陌没有等到云娘的回答,场景变幻莫测,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潮湿的山洞。这一次,她目睹了灵蚕。通体青黑,布满细密的绒毛,数对复眼在暗处闪着幽光,模样狰狞。【我说过,会带你看灵蚕。】时陌语塞,其实也不用特意带她看,毕竟方才超度怨魂时,有小部分怨魂残存的执念里,她已经窥见。此时再见,不过是让那份辣眼更真切罢了。【这是我第一次与她相遇的地方。】云娘突然冒出一句,时陌小聪明上线,侧头试探问道:“云奎?”【嗯。】只见少女刚进山洞,一把剑从天而降,插在了灵蚕身上。灵蚕吃痛嘶吼,黑色的血液飞溅,在地面上腐蚀出细小的坑。但少女从未有一刻比现在平静,她与蚀魂剑做了一笔交易。蚀魂剑帮她报仇,帮她掌控全村。她给蚀魂剑提供怨气,替它寻其他魔剑。原来当年仙魔大战后,被剑主拼死保下的魔剑,并非只有蚀魂剑一把,还有其他同属魔道的剑散落人间。时陌缓了缓,看着在蚀魂剑帮助下,将灵蚕吸收的云娘,轻声道:“你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想起蚀魂剑的特性,时陌继续追问。“是自愿的吗?蚀魂剑蛊惑心智,你是不是……”【自愿,我就是要这群人世世代代受到报复,将所有人捧到最高处,再狠狠摔下。】云娘语调温柔,却听不到任何温度。时陌忽然明白,比起蚀魂剑的蛊惑,那份被极致痛苦烙下的复仇执念,才是让云娘彻底沉沦的根源。而这场悲剧,整整持续了两百年。场景再次翻转,蚀魂剑的剑灵吸收了足够的怨气,第一次凝形现身。一身艳色纱衣,眼尾上挑,她化作的模样虽与云娘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云娘没有的风情。“你叫什么名字?”剑灵开口,自带钩子。“我姓云,没有字,你叫我云娘便可。”剑灵眼底漾开笑意。“刚好相反,我单字奎,没有姓。”“把你的‘姓’予我一个吧。”云娘与蚀魂剑灵“云奎”的羁绊,就此悄然开篇。最终结局,如云奎所言,那些人,最终都死了……云娘做到了,与所有人一同坠入深渊,包括她自己。强行靠灵蚕的寿元,撑到现在,已是她的极限。【我原本以为,那天之后,我会成为一缕孤魂。】云娘缓缓开口,执伞的手垂落,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怅然。【是小奎,将我的魂魄与剑身相融,于是,有了现在的我。】时宝盯着她素衣下隐约透出的、与剑灵相似的气息,心中有了答案。“你们一体双魂。”:()小可怜被弃后整个修真界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