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了刀子。
沈千昭站在文华楼的门廊下,看着手机上那条消息,唇角微微弯了弯——弧度恰到好处,温婉,得体,符合一个世家贵女该有的仪态。
【爷爷:人已经打好招呼了,顾家那小子在312办公室,你直接过去就行。记住,客气点,别端你二小姐的架子。】
顾家那小子。
沈千昭把手机收进口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重活一世,她太清楚这个“顾家那小子”是什么人了。
顾祁琛,顾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二十九岁,京大最年轻的教授,外交部特聘高级顾问,档案上那一串头衔拿出来能砸死人。可上一世,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却极其有限——冷,太冷了,冷到整个京圈的世家子弟私下提起他都只敢用“那位”代称。
据说有次晚宴,某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端着酒杯凑上去套近乎,还没靠近半米,就被那道目光冻在原地,愣是端着酒杯站了整场,一滴没敢喝。
从此再没人敢往他跟前凑。
上一世的沈千昭也没凑过。她那时候忙着恋爱脑上头,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后来让她含恨而终的男人,哪有心思关注什么顾家冰山。
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不过这一世,她倒是不得不凑了。
学分还差两分,毕业论文卡着不让过,导师那个老太太铁面无私地把她从前线调回京都,下了死命令:“要么把学分修满,要么别想毕业。”
老太太救过她的命,她惹不起。
所以沈千昭乖乖回来了,乖乖托了家里的关系,乖乖来补这门该死的课程。
至于什么顾家冰山、什么冷脸冻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来上课的,又不是来谈恋爱的。
沈千昭理了理衣领,抬脚往楼里走。
312的门虚掩着。
沈千昭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刚好。
“进。”
一个字,隔着门板传出来,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大提琴最末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沈千昭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大校园最老的银杏道,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带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背对着门,正往书架上放书,修长的手指按在书脊上,动作不紧不慢。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
沈千昭顿了一下。
——她上一世没见过顾祁琛,只知道这个人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人还长成这样。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整张脸像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棱角分明得过分。眼睛是最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任何情绪浮动,却让人莫名觉得自己被那潭水淹没了。
沈千昭见过的优秀男人不少,自己家里那几个哥哥拎出来个个是人中龙凤。但眼前这个……
算了,跟她没关系。
她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挂起标准的世家社交微笑:“顾教授好,我是沈千昭,爷爷让我过来找您。”
顾祁琛看着她。
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目光从她眉眼间掠过,又落在她唇角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上,然后往下,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最后重新回到她眼睛里。
沈千昭被看得有点发毛。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是部队里练出来的,那些老狐狸心里想什么,她看一眼就能猜个七七八八。可眼前这个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结了冰的湖,别说猜,连探都探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