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等等我嘛!”
苏杞一路小跑追在苏桁身后,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苏桁猛地甩开:“这里你也敢大呼小叫,还嫌不够丢人?”
苏杞撅了噘嘴,小声道:“你走这样快做什么?”
苏桁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我问你,这个月翰林院的考勤簿上,你到底画了多少红圈?”
苏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多少。”
“多少?”
“三四个吧。”
“到底三个还是四个?”
“五个……”
苏杞扛不住了,“最后一个是傅掌院硬加上的……”
“呵。”苏桁双手抱胸,“一个月还没过完,你旷了五日。苏云沐,你不如把官印挂到翰林院门口,叫它替你当值。”
“我又不是无故旷值。”
苏杞梗着脖子,“翰林院每日都是整理故纸,我坐在那里也是犯困。城郊那间蒙学却连个像样的先生都没有,有的孩子十来岁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我花大力气把你从溯州捞回来,不是让你去教泥腿子的!”
苏桁一甩长袖,眉心紧蹙,“你都教了些什么?用谁的课本?”
“哪里有课本,我就给他们抄了几张字帖……”
“抄的什么字帖,留过底么?”
苏杞小声嘀咕:“几个开蒙用的字,有什么可留的?”
苏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在溯州待了三年,怎么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他脸色阴沉,“你如今领着翰林院的俸禄,却隔三岔五往城外跑。蒙学是谁办的,纸笔是谁买的,平日还有谁出入,你问过么?”
苏杞道:“办学的是几个乡绅,纸笔也是他们凑的。人家一片好心,你怎么把谁都想得那么坏?”
“好心若能写在脸上,御史台早关门了!”
苏杞不服气:“照你的意思,我往后什么都不能做了?”
“可以做,但要按章程做。”
苏桁抬手替他理平领口,“你若真想教书,今晚我便替你奏请陛下,去天子学宫做夫子。若嫌学宫不合意,国子监也可以。堂堂正正领一份教职,谁也挑不出你的错。”
苏杞将他的手拨开:“学宫里的世家子弟,用的是贡纸,拜的是名师。我去了,不过添一个摆设。”
“可村里那些孩子不一样,他们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不会叫人把卖身契换了,学会算数,便不容易被人少算工钱,这才是实在的。”
“实在?”
苏桁声音稍稍一高,瞥见回廊尽头有宫人经过,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里是京安,不是溯州,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如今是得赦归京的逸澜居士,是吏部尚书的亲弟。你去谁家的蒙学,谁便能说与你有交情,你随意写几个字,有心人稍加拼剪,就是全然不同的意思。”
回廊另一头传来说笑声,两名官员并肩走来,远远便拱手:“苏大人,小苏大人。”
苏桁脸上的怒色霎时散尽,换成温和笑意:“秦大人,张大人,二位来得早。”
“今日是天家喜宴,岂敢迟到。小苏大人从北地回来,风采更胜往昔啊。”
苏杞勉强扯了扯嘴角,还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