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近春深处（第2页）

“那现在回来了吗？”

她抬起头。他坐在对面，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在问那个问题，像是问一件很普通的事。她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回应，他既没有接受她的解释，也没有拆穿她。

她点了一下头，“嗯。”，可平静的语气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已经凉了。她没有再解释“刚才”是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知道自己不需要把那扇门完全合上，只需要知道它还可以重新被打开。

他们坐了很久。她没有再提巷子，他也没有。她慢慢说起今天下午的工作，说到一半时停了，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周骅没有追问，只是等了一会儿。那种等待不着急，像一棵树在等着风过去。她注意到他一直没有看手机，从坐下来到现在，那部手机一直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没有被点亮过。他只是让安静自然地延伸，像一个敞开的空间。

窗外有车灯滑过玻璃，光从她手背上滑过去又消失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抖了，掌心的温度正在恢复。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水温已经凉了，她不觉得凉。她在那里坐着，感觉到那些蜷曲的、被压在身体深处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松动，像一场正在退潮的水，正在慢慢露出被浸湿的河床。

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雨后路面被路灯照得发亮，那些细碎的反光像碾碎的光点散落在路面上。她站在门口，感觉到风从袖口钻进来，温的。

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一段以后她开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问我发生过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她说完以后，感觉到那些话停在空气里，没有变重。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那就不说。”

她偏过头看了看他。“你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问？”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好奇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她低头。她感觉到那些话正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住，不会摔碎。“你们律师是不是都这么讲道理？”

“职业习惯。”

她笑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低头笑的时候，周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像一个确认的过程。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前方的路。

她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响起来。她挂挡，驶出车位。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动。她没有再看他，踩下油门，车平稳地驶过出口，拐入街道。

他站在那里，直到车灯转过街角，引擎声被风吞没。夜风从指缝间穿过，他没有收回手。然后他走回车里，关上门，坐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等他觉得她应该已经开过那段最长的路口了，才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他没有催，也没有问。他只是确认她到了。

她开着车，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一段一段地滑过去。她没有开音乐，车里的安静很完整，像一床被铺平了的毯子。她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但不是急促，是在慢慢沉下去。她拐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棵玉兰，白色的花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她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开，平稳地、不紧不慢地开着车。

到家以后，她换好鞋，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然后她走到窗边，感觉到风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她手腕上。她站在那里安静地喝完那杯水，然后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上。

手机亮了一下。

【到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到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又发来：【那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放下手机。然后她问：【如果以后我又这样呢？】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那就离开。】

【去哪？】

【离开让你害怕的地方。】

【然后呢？】

很快：【然后再慢慢回来。】

她看着那句话，指腹停在屏幕边缘。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大灯，只留了玄关那一盏。拿铁从角落里走出来，在她脚边蹲下。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两个字。

【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关了灯，上楼。拿铁跟着她走了一级台阶，然后在楼梯口停下来，蹲在那里，没有再跟。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躺下来。夜色像水一样漫过她，闭上眼睛，呼吸正在变得平稳而均匀。

她翻了个身，手指在枕边慢慢松开。

风还在窗沿上停着，没有进来，没有离开。窗外的玉兰在夜色里轻轻晃了一下。房间暗下去了，一切都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