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去,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马上上楼。”
周骅没有追问缘由,没有急于安抚,只是安静坐着,留出足够松弛的氛围,等她自愿往下说。
“没做什么,就坐着。”她声音很轻,“等觉得可以了,才上楼。”
很多情绪不是睡一觉就能消散,很多沉重不是回到屋内就能掩藏。她需要一段独处的缓冲,一段无人打扰的时间,和自己的情绪慢慢和解、慢慢平复。
他没有打破这份安静,侧眸望向窗外,刻意错开视线,给她全然松弛、不被审视的空间。
闲谈之间,他刻意避开所有沉重、锋利、涉及过往与压力的话题,只轻轻提起行业近况、日常琐碎,语气松弛温和。
看见她杯中茶水渐浅,他抬手默默为她续上热茶,动作轻缓自然,不突兀,不刻意。
席间氛围安稳松弛,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闲谈间隙,周骅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对她职业状态的思索。
他断断续续听过一些消息,谢之雁入职才半年,部门内部给了她一次职级上调。
不是跨越式的破格提拔,是部门负责人看中她做事的靠谱,提前结束新人考察期。同期新人大多还在反复熟悉流程、跟着前辈打杂,她已经能够独立承接一整块固定业务。
旁人闲谈的时候,多半会说她悟性好,上手快。但周骅大概能猜到背后的模样。
她看着安静柔和,骨子里却不肯敷衍。新人最容易糊弄的基础性工作,她会反复核对细节;下班之后别人陆续走了,她留在工位啃业务资料,不懂的地方悄悄整理清单向前辈请教。她很少声张自己的付出,只是一件件把手上的事落地,交付的成果差错少,逻辑清楚。
刚好遇上部门缺人手,主管愿意给新人机会,才促成这次提前调级。
同样是跑得快,内核却和他不一样。
他是在成熟团队里熬资历、啃重大项目,等待合伙人席位的提名;而她是新人赛道上,靠着踏实细致,提前跳出纯粹打杂的阶段。
只是走得快,也意味着要扛更多目光。新人提前上调,难免会有闲言碎语,肩上的工作量一下子加上去,压力只会更重。她习惯不动声色地扛住所有,在外永远维持从容稳定的样子,很少向外流露疲惫。
这份坚韧难得,也让人心底生出几分怜惜。
思绪起落不过一瞬,他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外露半分,继续维持着松弛温和的席间氛围。
饭至中段,气氛安然。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前天晚上……”
话音刚起,又骤然收住。
话到唇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微微收了收下颌,低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摆正碗筷,动作缓慢规整,像是借着细碎的小动作稳住心绪。
周骅静静看着她:“想说就说完。”
她握筷的手极轻一顿,几秒后,缓缓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光滑的筷身,细碎的小动作泄露着心底的犹豫与不安。
“我很少讲这些,也不太想讲。”她声音压得很轻,几乎融进周遭的安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给你听。”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落座,耐心等候。
“那也没关系。”
语气平淡、安稳、笃定,没有劝慰的刻意,没有同情的刻意,只是温和地接住她所有不知所措。
谢之雁没有抬头,摆碗筷的动作微微滞涩。胸腔轻轻起伏一下,悄然呼吸,慢慢消化这句温柔的包容。
“我可能只是……还没有完全消化。”
“不急。”他淡淡应声。
不急着痊愈,不急着释怀,不急着和解。
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
静默蔓延数秒,她像是终于鼓起一点细碎的勇气,轻声补了一句:“我并不想多说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