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不复明火。
案头香炉燃了整夜,香已烧尽,室内尚留淡淡余韵。
宋清钺挑开香炉炉盖,清扫昨夜烧剩的香灰,舀出香粉撒入炉中,引火点燃。
待一缕轻烟缓缓袅袅升起,沉香的气息再次漫开。
沉香愈浓,沈绯皱眉,手边一凉,睁眼不见枕边人,扶头侧躺,见一白影,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醒了。”
“嗯,醒了。”宋清钺放下手中物什,抬头回应。
“还有一个时辰,飞舟就到东胜王朝了。”
摆在案上用于计时的沙漏,上层存沙寥寥无几,细沙正在簌簌的往下坠落,快要漏到底了。
马上就要回家了。
宋清钺表面不动声色,一如往常,实际上内心早已汹涌澎拜,打坐运行周天,难以静心凝神。
索性走出房间,任由心绪驰骋。
飞舟浮在高空云层之中,翻涌的云浪就在脚下,云絮擦过船舷,时有碎云飘进护罩边缘,转瞬消散。
前世加上今生,一共是二百八十载。
而凡人不过百年,当初的人和事,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在无情的岁月面前,除了她,谁还能记得当初。
她的亲人们,全部都去世了。
谁又能记得她?
何人又能欢迎她回家?
沈绯洗漱完毕,走近宋清钺:“东胜王朝,是一个凡俗王朝,受天地灵脉庇护,但凡修士踏足这片地界,修为就会受到天地规则的压制。”
“到时候灵器和术法都发挥不了效用,这些你拿着。”
宋清钺接过沈绯递来的荷包,打开看到铜做的小饼,中间有一个方形的小孔,一面还写着“齐垣通宝”。
拿出一枚在掌心中研究,另一面是缠绕的花枝,问道:“这是什么?”
“钱。”沈绯解释道。
“你如果在东胜王朝吃面,用它来结账。”
修真界用灵石,凡俗界用钱,充当一般等价物。
宋清钺把钱放在指尖,继续问道:“为什么上面要刻字描花,本是贵物,无需附加。”
“这个……”沈绯低头看云,吭哧良久。
应该是问题太难,不好回答。
宋清钺想说算了,她不想知道。
沈绯却忽而指向下方,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看下面的小贩,架子上摆的什么?”
“看从最上层从左边数第三个绢人儿,长得跟你多像。”
宋清钺往下看去,下面全是斑斓的色块。
忘了,跟他修为有差。
“是的。”宋清钺转身闭眼,随口应答。
近乡情更怯,思绪更愈深,往事在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
“我们小七长得最可爱,最漂亮了,跟三哥手里的绢人儿似的。”
小小的绢人儿,身穿广袖留仙裙,眉眼弯弯带笑,头戴绢花,拿在手中,不敢用力,生怕她再也呼吸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