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四章（第1页）

第四章寒烬

姑孰临江院的大火扑灭时，天已泛起鱼肚白。

焦黑的木梁塌落于泥地，浓烟裹挟着草木灰四处飘散，原本雅致的庭院大半化为残垣。柴房彻底焚毁，院墙多处开裂，遍地水渍与炭屑，处处皆是破败景象。

江玉蝴立在断墙之下，素衣沾了零星黑灰，鬓边碎发被烟火热浪烘得微乱。她垂着眼，望着满目狼藉，神色平静，仿佛这场险些吞噬院落的灾祸，只是寻常一场风雨。

萧景还攥着她的衣袖，掌心滚烫，力道沉得不肯松开。方才奔袭数十里赶至火场时的惊惶尚未彻底褪去，淮水两岸一路策马扬尘，铠甲外罩的玄色披风早已被汗浸透。

“此地不能再住。”萧景压低声音，江淮春日的晨雾漫上来，寒意浸骨，“建康之人蓄意纵火，今日能烧柴房，来日便能纵火围宅。姑孰防务薄弱，无人能长久护你周全。”

江玉蝴轻轻抬眸看向他。火光褪去之后，天光浅淡，映出他眼底未散的焦灼。

“临川王想要我去往何处？”她语声清浅，隔着一层难以消融的疏离。

“寿阳。”萧景直言，“本王王府侧院僻静，守军严密。你迁居寿阳，由本王统筹守备，方能安身。”

江玉蝴微微颔首，随即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袖。

“王爷，君臣有别。我是故宋废后，南齐临川王私接前朝旧主迁居藩地，传至建康，朝堂必会兴起非议。太子与一众士族本就忌惮王爷手握淮南重兵，此事只会授人以柄。”

她看得通透。南齐宗室博弈暗流汹涌，萧景镇守寿阳，本就时刻被建康朝堂盯着。若是他将她接入王府，等于把最大的把柄送到对手手中。

萧景喉间微沉，眸色沉沉：“本王不怕非议。”

“可我不能拖累王爷。”江玉蝴望向满目焦土，“大火已是警告。建康朝堂意在敲打我，若王爷强行庇护，便是与建康对峙。乱世藩王，一旦落人口实，前路难行。”

萧景望着她沉静的侧脸，心口翻涌着闷涩。他征战半生，杀伐决断，淮北沙场万千险境皆未曾退缩，唯独面对眼前女子，屡屡进退两难。

他想护她周全，可偏偏南北隔阂、家国旧怨、朝堂规矩横亘在二人之间，寸步难行。

“那便任由他们一次次加害于你？”萧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压抑的躁意，“他们今日纵火，来日便能罗织罪名，将你拘禁建康，甚至加害。”

江玉蝴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自有应对之法。姑孰尚有老宅旧屋，我可迁往别处暂住。不必劳烦王爷。”

萧景知晓她性子执拗，一旦打定主意，难以劝说。他长久注视着她，最终只能松了紧绷的肩线，退后半步。

“姑孰守军我会调遣一批，驻守城郊要道。寻常流民、歹人不得靠近你的居所。”他做出退让，“若是遇险，即刻传信寿阳，本王半日之内便可抵达。”

江玉蝴轻轻颔首：“多谢王爷。”

一句道谢，客气疏离，拉开两人之间遥遥相望的距离。

萧景驻足良久，终究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折返寿阳。马蹄扬尘远去，消失在江南晨雾之中。

临江院的旧宅不宜居住，江玉蝴很快迁居姑孰西郊一处依山小院。院落狭小，院墙低矮，远离长江渡口，市井喧嚣，清静许多。青黛与陈伯一同迁居，守着一方小院，暂且安稳度日。

只是大火一事如同惊雷，传遍淮南各地。消息顺着淮河商道向北流传，一路送入寿阳临川王府，也送入了北魏使团落脚的寿阳驿馆。

寿阳驿馆内。

冯渝运铺开舆图，指尖落在淮河沿岸姑孰地界。密探方才送来南方探查消息，将临江院失火始末尽数禀报。

南齐地方官吏暗中纵容歹人纵火，目的便是震慑前朝废后江玉蝴。

冯渝运指尖缓缓摩挲纸面，眸底浮起淡淡的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