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个哑巴,不能言语,似还想带些什么,阿错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将母亲硬拖着走到院中。
家中七口人一瞬齐聚。
袁初:“有海寇屠岛,事出突然。欢儿、外父,你们带香夫人和孩子们离开,往西去,那里停的有渔船。”
“那你呢?”婶娘赵欢急问袁初。
袁初:“我去想办法,阻拦他们一段时间,让你们顺利登船!”
袁初说罢,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转身去到门口,打开院门。
然刚走出一步,他又极速退了回来。
“来不及了……”袁初拦住几人出去的脚步,眉心锁在一起,低声喃喃。
阿错透过缝隙去看,十几名海寇已在门外十余丈处。听到此处有声响,半数人转向而来,刀刃上未曾干涸的血色分外显眼。
袁初猛然将院门合上,拌上门栓,握刀的手止不住颤动。
阿错听到身后的阿翁开口:“地窖!应该可以藏下三个孩子!”
“对,地窖!”袁初双眼一亮,带着几人转向往后院行去。
海岛多雨潮湿,土质疏松,易渗水易塌陷,并不适合挖掘地窖。
阿错记得这地窖是叔父所挖,并不深,不足成人一半的高度,并以岩石砌墙,用来防止坍塌与地下水渗入。平日里存放的,都是些叔父出海带回来的谷粮果蔬。
在这四面环海的小岛上,没有比粮米蔬菜更为珍贵的食物了。
地窖已被打开,袁初回头,率先将阿错抱了进去,而后方才抱入自己的一双儿女。
三个孩子蹲坐在地窖里面,紧紧靠在一起。袁诚袁媛尚且意识不到会发生什么,但受到父亲情绪的影响,眼中显露出惊惧。
“叔父……还能容下一个人……”阿错仰头,声音微颤,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阿错明白,妇人若被海寇掳走,将受尽侮辱,阿错私心希望母亲能逃过一劫。只这地窖空间有限,容不下母亲与婶娘两人。
地窖上方出现了婶娘的面容,阿错呼吸一滞。
“阿错,答应婶娘,一定要照顾好你弟弟妹妹……”赵欢眼中含泪,未及阿错回答,已被袁初拽离地窖。
袁初:“香夫人,时间紧迫,快下去!”
叔父的声音让阿错稍稍安心,低头看见身旁的袁诚和袁媛,阿错又生出几分愧疚。
待到母亲下来,地窖内显得分外拥挤。四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阿错已隐隐听到院门处传来打砸之声。
“阿错,保护好自己!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你们一定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袁初叮嘱着,用石板盖上了窖口。
狭小的地窖顿时陷入黑暗。
头顶有重物摩擦声,阿错不知叔父又将何物盖在了地窖口上。
石板应能隔绝声响,但阿错仍是听见了有人破院门而入,接着是叔父和陌生男人的吵嚷声,婶娘的惊叫声,还有铁器相撞声。
本该模糊的声音,他听得分外清晰。
阿错凝着眉握紧了拳,心中惧怕不已。他自小于海岛长大,从未见过杀人之事。
不知为何,忽然之间,狭小的地窖不再拥挤。阿错转头看了看,发现母亲和袁氏兄妹都已不见。
阿错心中一惊,又觉察到有异物靠近他颈间,身后似有人偷袭他。来不及多想,凭着本能,阿错抬手握上异物,一个转身将身后人扣在地上。
独孤久:“错哥哥……”
阿错睁开眼,发现身下有一红衣少女正眨着眸子看他,自己正握着她的手腕。少女手中,拿着一条红丝帕。
记忆快速复苏,阿错记得自己如今身在梅庄,不在海岛。而且他今年已是十八,不是十一。
阿错:“久久……”
他松了手,让独孤久从榻上起身。
独孤久:“错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见你睡着后额头上都是汗,把衾被掀了,想用帕子给你擦汗。”
“不,那不是梦。”阿错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