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潜进晚宴,就必须在白天艺术馆清场前藏进最靠近宴会厅的洗手间。
只要让那个男人见到他就好了,只要看过他的面容,他就会明白一切。
这样他的鹤涟就不会再离开了。他要看着她真正的家崩塌,无处可去。
最后只能和他在一起。
“叔叔,这是你掉的吗?”
杯觥交错,香槟与玻璃在光斑里交叠。男人和前来招呼的青年聊得正兴,低头撞见了一块手帕。举着它的手很小。
十五年前,他的妻子刚毕业。年轻、漂亮,学历和家世都无可挑剔。还只是朋友,他就幻想过他们孩子的长相。
要是男孩就好了,长得像她,一定会受到很多优待吧。再加上他们的托举,轻松就能过上比他曾经幸福的人生。
可为什么偏偏是女孩?偏偏像他不喜欢的脸?女儿出生以来,随着她越长越开,男人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照一张扭曲的镜子让他羞愧。
他想让她再生一次。
她不愿意。
现在,他朝思暮想的男孩像梦一样站在面前,却没有半点他的影子。男人盯着那张稚嫩的笑脸,忍着忌恨颤抖。
“谢谢,是我的。”
“你是谁家的小朋友?”
手帕被抽走了。是妈妈。
空着手,朗依不敢再说话。她的眼睛很可怕。像深渊巨口,能把所以存在吃得了无行踪。他从来害怕被她睥睨。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到这边来好不好?”
工作人员注意到状况介入,朗依很快被领走了。他不知道后来妈妈和他的丈夫发生了什么。他被管家接回家。失去一切通讯,被幽禁在杂物间以作为惩罚。
不知过去多久,一周、一个月、又或是半年。妈妈终于又来看他。朗依很高兴,他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结果。
“你再也不用住在这了。”
“走吧。”
朗依的脸被甩开。得救了。筷子轻碰瓷碗的叮当在包厢回荡,伴着细碎的轻语。这场饭局已然和他没有关系。狼狈趴在地毯,他像是等待捡食的野狗。
起身,出门离店。再见到广阔的天,月亮已经升起。瘫坐在花坛,朗依呕吐不止,像要把肝胆一并吐出来。
他不承认。
他不相信自己会和他们一样肮脏。除了参智语他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他不一样。他们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他会证明。
“啊?婚、婚礼?!”
“拜托了参阿姨!我们班没有女生愿意演,只能请参智语救场。”
普通的星期一,参妈妈路过八中顺便给朗依送些点心,没想到能把自己吓了一大跳。虽然不算是第一次。
小学去看舞台剧以为他们有吻戏,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唯一微妙的,可能是九月后参智语也要满十八岁了。
朗依拿出新做的对戒道具,看起来更恳切,“我……我还想把这个送给她,所、所以典礼前还需要阿姨保密。”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戒指!以前参智语还吵着让我去找你要呢!”
参妈妈很惊喜。见她没有反对的意图,他紧张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尽收眼底,她笑着搭上他的肩膀,低声道:
“放心吧,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的女儿我了解。她一定喜欢你。就算你们真要订婚,以后我也是会支持的。”
噌!
朗依立刻从长椅上弹起。说不清是赶时间还是开心,走得乱七八糟。回教室一路,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对戒盒。
这样所有筹码都押上了。承载从前誓言的戒指、妈妈亲手挑选的婚纱。他一定会让很多人见证,哪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