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年末的冬训开始前,参智语在省基地帮邵秋闯找遗落的石头。两人满手泥泞,身后的石头像弹珠滚满一地。
“是这块吗?”
找得口干舌燥,参智语终于发现了被打孔的石块。空隙里还残留着断掉的挂绳。邵秋闯接过欣喜,“没错!”
“太好了……”
“还好找到了。”
他长舒一口气坐下,用湿纸巾小心擦拭表面的尘土。她好奇地问,“邵教练从市队就留着了吧,不会长虫吗?”
“我有定期清洗。”
竖起大拇指,他自信抬头,却看见她欲言又止的侧脸。惆怅。
“有什么想说吗?”
“嗯……”
“其实没什么。我就是很好奇,为什么这次输给百里镜不难过。”
“为什么你觉得输了就要难过?”
“因为就是会难过嘛。”
“像受伤就要流血一样。”
“所以你现在因为没有流血,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参智语纠结地琢磨。仿佛齿轮被遍地石子卡住,许久才点下头。
“差不多是这样。因为我忽然在想,我赢过别人的时候,她们是不是也会像我以前那样难过。但好像也不是每个人都会那样。甚至连现在的我都不是。”
痛恨射击、痛恨能被当成榜样的人、痛恨能够得到很多人欢呼的人、痛恨奥运冠军、痛恨所有光鲜亮丽。
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说服妈妈时说这么可怕的话。不是和百里镜聊天时想起,她恐怕不敢认那是自己。
也是系统的作用吗?
她不禁想。和系统打赌,她的本意是中断互相伤害的魔咒。可她赢得赌注的方式,本质也是在竞争中伤害对手。会不会不知不觉她也成了系统的帮凶?
搓磨。参智语低头看着手心的碎石,慢慢被她握得干净、滚烫。笑而不语,邵秋闯把地上的石块丢回草丛。
“因为你觉得赢是伤害,输是被伤害。你把以前的自己当负担。”
“负担?”
“你太了解输的感受了。所以无限放大这种感觉,认为赢过别人就会让对方受伤。可是你怎么能够确认呢?输就一定活得很失败。谁这样告诉你的?”
没有人说过。
但每个人都把她当作累赘。家里争吵的身影、同学老师的眼光,铺天盖地。草丛安静了。石块不再重重下落,邵秋闯转头把地上的小石聚到一起。
他的话很轻。
像垒高石堆的手。
“竞技体育里,输掉比赛当然痛苦。但真正的伤害不是输掉比赛,是因此被轻视和否定。世锦赛百里镜赢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没有人会去怪拼尽全力的人。”
“你们见证了她的极限,她也见证了更强大的你们。这种相互见证不是伤害,是竞争最本质的意义,互相成就。”
“噗呼——”
傻笑。忽然托起脸,参智语似乎忘记满手泥泞,“好想打到一百岁。那样就可以和好多、好多选手一起进步了。”
“确实,在赛场上能比十三岁天才更令人吃惊的,应该是百岁老人。”邵秋闯点头,把最后一块石子也放上尖顶。
“邵教练!”
哗啦。尖塔转瞬倒塌。参智语突然从地上跳起,邵秋闯惋惜地看着被夷平的杰作,她顾自兴奋地带声调乱飞。
“如果能去奥运,我想用这种心态去打。不是告诉别人我多想赢。”
“是我多喜欢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