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替许冉整理耳畔的碎发的许娘子,止住了动作,尽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音调:“记得,娘还记得它以前最爱在人脚边撒娇呢,赶都赶不走。”
“娘还记得它,当初您怕它在引鹤楼里四处跑动惊扰了贵客,只好将它送走了。”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它来,你不会还偷偷背着为娘去看过它吧?”
许冉起身,环抱住许娘子,将头埋在许娘子的肩头,闷声道:“当然啦,它后面还生了只可爱的小猫崽呢,不过才三个月大时,就因为身上的蚤虱死了。我便将它埋在乡下的松树林里。”
许娘子一下一下地轻拍许冉的后背,脸上的两行清泪却打湿了衣衫。
许娘子掌管引鹤楼多年,怎会不明白,许冉说的那只小猫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许冉,早就死了。
许冉察觉到许娘子的异样,用手轻柔地擦去许娘子眼角的泪花,自责道:“娘,都是冉儿不好,老是惹您伤心。”语气里却藏着无尽悲凉。
许娘子的眼泪如溪流般不绝,哑声哭喊道:“阿娘知道了。是娘对不住你啊,冉儿!”
许娘子“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又止不住的咳血,许冉无措地握住许娘子纤细的手,叫喊着:“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四周却安静无声,回应许冉的只有许娘子的咳血声。
许娘子用虚弱的声音劝住许冉:“咳咳……别叫下人了…咳咳咳……她们都被我安排走了。你陪我好好说说话,阿娘有话要交代给你。咳咳咳……”
许冉无助地点头回应,默默轻拂许娘子的脊背替她顺气。
“佩衡暗地里一直进行着人口贩卖,引鹤楼是其一个交易据点。其他的阿娘就不清楚了。负责这些事的都是首领的亲信。再多的事,阿娘就不知晓了。”
许娘子强压住心底的悲伤,向许冉交待着。
“阿娘,您可还有其他事要问吗?”
许冉心里暗自盘算许娘子透露出的信息,打算向许娘子聊聊关于她女儿的事,以便了解更多有关人口交易的细节。
许娘子却径直出声打断:“阿娘心愿已结,便再无遗憾了。”
许娘子转身从床榻下的暗格处取出一个朴素的木匣,小心放在许冉手中。
“这匣子里的东西你拿去,好生收着。”许娘子示意许冉收下,缓缓躺下身子半眯双眼歇息,不愿再多说。
许冉打开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样式精美的银制铃铛。
许冉不解地朝许娘子望去,轻轻摇响了铃铛,发出清脆的铃音。铃铛里似乎有小东西受到惊吓,黑色的身影不停地跑动着。
“这是黎族的信物,日后你若身处险境,拿着它去找黎族之人,他们会帮助你的。”许娘子说完话后,命令下人进来重新再熬一碗新药。
许娘子向许冉交待着引鹤楼各处的大小事宜,以及尤其需要注意的地方,两人就这样聊至夜深。
*
几日后,引鹤楼管事正向许冉通报同她一块回来的贵客的消息:
“那姑娘一早就向我打听冉姐儿您的去处。我一瞧见,她身旁那一帮凶神恶煞的家伙,哪里敢说实话啊。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您保真又是惹大麻烦了。冉姐儿,我好心提醒您一句啊。那姑娘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您自己多保重啊。”
许冉顺手抽出身旁青釉瓶里的一枝寒梅,往管事的头上敲了敲,不轻不重,刚刚好能感受到寒梅的触感。见管事不解,许冉开口:
“既是同我一道来的贵客,你又以何身份去怠慢了她。你都能瞧出来的不好惹,我又怎么不知。左右不过是,我眼下也只能吃这个闷亏。”
许冉将那枝寒梅递给管事,继续道:
“平日里接人待物挺机灵的,这时候了,倒迷糊着。刚才是敲打你一番,长个记性。下次若我带了个活阎罗来,你惹着人家了,我可救不了。”
管事连忙点头称是,上前向欣赏楼内装潢的许冉汇报着:“那贵客身边的人都被小的安排人盯着,一有消息,立马就报告给冉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