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对自己的爱里包裹着怨,楚则昕感受得到,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自己和妆妃两情相悦,相形之下冷落了华妃的缘故。而妆妃与华妃是亲姊妹,闺房里数不清的体己话,无论如何都能化干戈为玉帛,和好如初。
再者,华妃进宫是朝臣们商议的结果,楚则昕推拒不能,这才有了民间津津乐道的双姝奇谈。楚则昕自认从未苛待华妃,退朝后他总和妆妃待着,并不怎么和华妃见面,便没深究。
方才那阵刺痛非比寻常,楚则昕身上倒没什么大碍,头颅里像有个和尚拿着木鱼不停地敲,笃笃声几乎要绞断脑筋。楚则昕抱头,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醒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歇在国安寺的斋房。打量衣袖,是弱冠前的样式,余光瞥见前方的镜台,镜中俨然是十几岁的自己。时光竟能倒流?“嘶,真疼”,楚则昕狠心掐了自己一下,不是做梦。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则昕有些害怕,往日处理政务,有边疆官吏上奏过妖物害人的事情。现在朝局震荡,难道有邪祟进入皇宫作乱吗?若是真的,自己又该如何自保?
“桑大人,你又办成三郎的模样哄我开心”,妆妃笑闹。楚则昕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爱妃?爱妃并不认识桑陌,更别说言辞如此亲昵了。
楚则昕断定自己撞见了妖物,意欲呼救,却听到身体说出了另一番话:“哎呀,还是没逃过娘娘法眼,这金玉良缘,我等旁人果然连学都学不像。”桑陌顶着楚则昕的皮囊揶揄道。
妆妃羞红了脸,捏起手绢佯打桑陌,“死孩子取笑你姐姐,回回都拿这桩初遇逗弄本宫。莫不是最近看上哪只鬼了,要学去讨他欢心?”
桑陌袖飞身转,恢复了自己的模样,笑眼盈盈地作揖:“娘娘高明!下官近日红鸾星动,百年来头一回,娘娘可得尽长辈之谊,替弟弟抱得美人归啊。”
“你小子……为了看本宫笑话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好啊,本宫的姻缘楚朝上至皇天下至黎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戏班子演了多少回了,位高权重的桑大人会没见过?”
妆妃理了理鬓发,“不过嘛,本宫乐意被打听。咱们现在是鬼,楚朝早就成了故纸堆,上哪儿找戏班子给你绘声绘色地演这出?”桑陌折扇往手心一搭,转瞬有了主意。
“娘娘说得极是,楚朝满打满算,就剩咱们这俩活鬼。国安寺历朝历代香火不断,大门那口铸铁香炉里存着楚朝的香灰,和入忘川水,制成线香,燃之可入旧梦,叫做醉生梦死。”
“再精湛的戏班子,想必都比不上真实的往日重现。”折扇徐徐展开,桑陌观妆妃神情,已然动心。
掐了个诀,手上便多了根醉生梦死。妆妃不语,却也没有阻止。桑陌将香插进案几上的香炉,醉生梦死竟无火自燃。
两人呼吸间卷入了另一个场景。楚则昕再度清醒时发现自己又换了个身体寄居,这回竟然是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