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引子（第1页）

事情是发生在明末清初。

旧社会的人们没有太多的娱乐项目，加之战乱不休朝代更迭，能偷得和谐顺遂已是不易。讲这九河下梢天津卫的老百姓最爱凑热闹，其实全国上下哪处的闲人不爱找点乐子瞧瞧。在当时，戏班子耍把式可谓不可或缺的环节，往小的说可以就地摆摊来那么几下引得围观的较好，往大的谈也能是演给王爷贵族的东西。这天津卫自古是曲艺之乡，别说够不着的大人物，就连街边要饭的品位都高出一筹，虽然有那么些许的夸张，但也是体现靠唱念做打这么些嘴上手上吃饭的，能在这里混下去确实要有点水平。

且说期间打外面来了一拨子人，到地头支起半大不小的台子，选的还都是离城不远的小村庄，演些吐火吞刀的常见戏码，所以先前并不太引人关注。不过每当有人看得乏腻，略显抱怨的起哄道有没有新鲜点的让大家伙开开眼，领头的就会请出一人，二话不说抓起刀枪就捅了过去，台下观众无不惊骇，以为出了人命，刚准备着高呼着逃窜，却见那人缓缓站起，在台上伸胳膊蹬腿还舞了一段，大概是为了证明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特地穿了一身如雪的长衣，那鲜红色映在上面格外的显眼。这时候围观的人才醒悟过来是戏班子压箱底的绝活，越是看不出破绽就越显神秘，刺激之余只剩下不绝于耳的叫好声。之后有胆子大的还会跑上台前仔细检查，领头的也不阻拦，继而像是为了证明没有弄虚作假，演变成每次到这环节，都主动喊人上前观看。单是这一来一回死而复生的功夫在奇人辈出的岁月里也不是独有，不过怪就怪在次次不重样，次次有惊喜。戏班子就凭这人逐渐在城里小有名气，很多人慕名而来，不图别的，就看眼这本事也算是不亏。所谓凡事都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戏班子剑走偏锋的古怪表演，猎奇新颖劲头一过，便开始有人觉得不对，民间对于这伙人的谣言也就逐渐传开了。有说其实那不是活人，是班主会邪术操控死者，也有说那是妖怪作祟，但从到此地表演至今，都没有惹出什么乱子，那些迷信传说反倒是加速了名声的流传。

直到一年夏季，一场大祸临头。

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戏班子精彩却略带诡异的风格已经是满城皆知，自然是引得上流人士的关注。班主也毫不推脱，被大户人家请去表演，也照旧用惯用的筹码，但坏也就坏在这捞钱的底牌上。有说是得罪了一位颇有名望的王爷，也有传只是贵族间斗争的替罪羊，总之对外说是戏班子用妖法蛊惑群众，欺瞒官堂，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大家伙不知道缘由，但知道结果，在当时判决的时候，那个一直作为压箱底绝活的主要角色终于说了话，过去可能为了烘托氛围，自始至终此人只负责演，不负责说，不然也不会有如此之多的猜测，而表演又总是一身长衣遮面，没人真正看清相貌。直到审判之时开口，众人才发现居然是一女子，她褪去妆服冷然站在公堂之上，只求得用自己的命换全戏班子的人头，但对于是人是妖为何物时，她便再也没有开口。

犯上的罪责不是她一人就能扛下，有权的人想让你三更死，你二更就得收拾准备上路，戏班子终究没能逃脱劫数，均以斩首示众收场。

再说到押送犯人上法场，也是闲民头等大事。一路全是围观好奇者，扯着脖子东张西望，七嘴八舌台下起哄，这当中确实数天津卫的最能说会道。那种行刑的时候吓得面如土色屎尿齐流的是常态多数，也是没有看头的，这时候就会有好事者道，敢问好汉犯了什么事。也有不怕死的，借着机会说几句豪言壮语，甚至唱两段，大家伙都会给他捧场，甭管是鸡鸣狗盗还是街头混混，都要摆出英雄慨然赴死之态，什么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几十年后又是条好汉，也难怪每次都会聚集如此之多的人。眼下到了戏班子行刑的时候，事情虽然不明不白，但穷苦人多少还是向着同类，所以大家伙更多是替这些戏子感到不平和惋惜。押送途中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瞧好了吧，脑袋掉了也有本事站起来！”换到平日表演，那都知道是节目效果，将信将疑也就图一刺激，这上了法场还能有什么手段死而复生，众人虽然有些惧意，但更多是颇感好奇。一辈子靠这手段吃饭，又为此惹来杀身之祸，若要真有这能耐，着实不能以凡人相称。于是这次没人嚷嚷着要死刑犯来一段，而是都喊着要看那绝活，此情此景有种说不出的戏谑。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围观者所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跪在市口的犯人被挨个斩了首级，只不过当看向那个一直不见其貌的起死回生之人，披头散发之下是清冷淡然的年轻女子，和那些在死前无不扭曲崩溃的神态不同，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作鸟兽散后，有些不忍心看他们横竖荒野的人们凑钱请了缝尸匠，也就是专门给这些头身分离的死尸缝合保全的手艺人，生前不得安宁，死后就图个善终。

这事情说到这也接近了尾声，不过还有个关键的情节没有提及，那就是当缝尸的在给那女子接合的时候，忽的间其睁了眼。不过这个结局有很多个版本，有说是死者诈了尸，有说这才是最后的戏码，也有讲是缝尸的看花了眼，还有传没等缝合那女子的尸体就不见了踪迹。

说书的讲到关键情节，成为“扣子”，扣人心弦，勾人腮帮子，这时候戛然而止，就叫做“系扣子”，所以咱这扣子就暂且系上，关于她的来历，她的去向和今后一系列的故事，咱们慢慢道来。